文官死谏，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金銮殿外，天还没亮透。舒川拽了拽袖子，望着宫墙上慢慢亮起的灯笼，低声说：“今天这朝会，怕是要见血。”

兰书钰按着腰上的佩剑，冷笑一声：“太子党那群酸秀才，除了耍嘴皮子还会干啥？”

“嘴皮子也能杀人。”舒川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昨晚收到消息，礼部右侍郎张维串通了六部十八个官员，今天要一起弹劾将军你拥兵自重。”

兰书钰脚步顿了一下。宫道上的青石板沾着晨露，冷冰冰的，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传唤声。

“这是阳谋啊……”舒川叹口气，“皇上要是保你，就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要是处置你，边关肯定乱。太子这招，够毒的。”

“黎盛阳到哪儿了？”兰书钰突然问。

“按计划，昨晚子时过了顺康，今天早上该到寿西原了。”舒川眼里闪过一丝光，“至于那位‘铁面御史’，收了咱们的东西，肯定会开口说话。”

兰书钰点点头，大步往金銮殿走。殿前广场上，已经有几十个官员跪坐在地上，穿的全是素色官袍，像一片等着发作的积雪。

兰山水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昨晚太子递上来的联名奏折还放在案头，沾着朱砂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陛下！”礼部侍郎张维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发颤却挺坚定，“宁王拥兵自重，边关十万大军只认将军不认皇上，这是国家大祸害啊！”

兰书钰站在武将队伍里，一动不动。他眼角余光扫过太子兰书月——对方正低头喝茶，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臣附议！”户部侍郎王焕跪倒在地上，“宁王这阵子老越权，边关税赋自己留着不上交，调兵也不跟朝廷报备，这行为……”

“放屁！”兰书钰厉声打断，“边关常年打仗，税赋全用在军需上了，调兵也都有兵部文书作证！”

殿里顿时炸开了锅。张维突然摘下官帽，使劲磕头：“陛下要是不信，老臣愿意以死明志！”他身后，十八个官员齐刷刷摘下官帽，露出一头头花白头发。

兰山水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这是文官最狠的招——死谏。要是处理不好，史书上就得记上“昏君”俩字。

太子兰书月终于抬头，轻声说：“父皇，各位大人都是国家栋梁……”

就在这时候，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北戎使团在寿西原碰上咱们军演武，使团长阿史那·铁铭请求见您！”

兰书钰嘴角悄悄扬了一下。黎盛阳果然准时到了。

“演武？”兰山水皱起眉，“朕啥时候下过演武令？”

兵部尚书擦着汗站出来：“回陛下，是……是例行的秋操……”

“报——！”又一个侍卫冲进大殿，“御史台周大人有紧急奏折！”

站在文官队尾的“铁面御史”周正涛稳步走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臣弹劾户部尚书王焕贪污边关军饷，证据确凿！”

太子手里的茶盏突然歪了，滚烫的茶水泼在蟒袍上。王焕脸色煞白：“你血口喷人！”

周正涛不慌不忙展开竹简：“去年八月，该运到朔方军的三十万两饷银，实际只到了二十一万两。查下来，差额经户部郎中刘璋元的手，转到了王大人的外宅……”

殿里乱成一团。兰书钰冷眼瞧着，看见太子党众人互相递着惊慌的眼神。舒川这步棋埋得妙——周正涛向来有名声，他出面弹劾，没人敢怀疑是假的。

“肃静！”兰山水一拍桌子站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兰山鹤慢慢走出来。他跟兰书钰一样刚回京城，向来在两派之间保持中立。

“陛下，”兰山鹤声音温温和和的，“老臣觉得，边将不能轻易动。不如先查清贪墨案，演武的事也能让宁王上表自己辩解。”

兰山水深深看了兰山鹤一眼。弟弟这提议，是给了他个台阶下。

“准奏。”皇帝疲惫地挥挥手，“王焕暂时革职查办，宁王三天内上表说明情况。退朝！”

张维还想再劝，兰山水已经甩袖子走了。太子兰书钰盯着兰书钰，好像眼前不是自己一个妈生的弟弟，而是恨不得吃他肉、扒他皮的仇人。

走出金銮殿，舒川低声说：“王爷，这才刚开始。”

兰书钰望向宫墙外隐约能看见的远山。黎盛阳的边军就驻扎在那儿，黑压压的像一片随时会塌下来的铁幕。

“备马。”兰书钰突然说，“我要去寿西原见黎盛阳。”

“现在？太子党肯定会派人盯着……”

“让他们盯。”兰书钰冷笑，“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边关十万将士，只听我兰书钰的号令！”

宫门那儿，几个文官正围着张维商量。看见兰书钰出来，众人跟见了蛇似的躲开。只有张维倔倔地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烧着不甘的火。

兰书钰大步从他身边走过时，老臣突然嘶声喊：“武将干涉朝政，国家要完了！”

“张大人。”兰书钰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您儿子在我军中当参军，去年打顺康的时候被箭射穿了右肺，是我亲自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张维浑身一颤。

“边关将士流的血，”兰书钰按着剑转身，“不比你们笔墨里的口水金贵？”

兰书钰在皇城经历了几次算计，发现京城终究还是太子的地盘。自己在皇城待着，虽说离权力中心近些，却不占优势。于是找了个借口回北境。太子不太愿意让他走，毕竟兰书钰在皇城，还在掌控范围内；要是出了皇城回北境，变数就大了。

皇帝好像有意让兄弟俩互相较劲，于是把兰书钰放回北境，说是让他代天守边，还夸他忠君爱国。

兰书钰回到北境，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三州交界处——那儿新添了几个朱砂标记。

“报——！”亲兵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北境三州同时传来急报，有穿着我军衣服的骑兵强行征收民粮，已经有百姓伤亡了！”

兰书钰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桌上还摊着另一份军报——户部又延迟发粮饷，边军的存粮只够吃七天了。

“好一个连环计。”舒川从阴影里走出来，青衫被烛火照得有点发亮。他拿起桌上的密信，冷笑一声，“先断我们的军粮，再逼我们向百姓伸手。要是禁止征粮，军心就散了；要是不管，民心就没了。”

黎盛阳一脚踹翻矮凳，铠甲“哐当”响：“王爷，要不我们……”

“等等。”兰书钰按住佩剑，“杀几个人有啥用？太子党既然敢设这局，肯定有后招。”他转向舒川，“先生有啥好办法？”

舒川指尖轻轻敲着案几：“他们既然敢冒充，我们就让他们冒充个彻底。”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着，“三州的豪族里，陈氏跟太子府的亲信有亲戚，却最抠门……”

三更天的时候，一队黑衣骑兵突袭陈氏粮仓。领头的戴着铁甲面罩，声音哑哑的：“奉宁王令，征粮充军！”麻袋被长矛戳破，上等的粳米撒了一地。管家刚扑上去拦，就被刀鞘打掉两颗门牙。

“告诉陈老爷，明天这时候，西郊粮仓也一并收了！”

同样的事在河套郡周氏、央谷郡赵氏那儿接连发生。不同的是，周氏粮仓暗处，一个瘦小的身影看完全程后，悄悄溜进了夜色里。

五天后，陈府正堂。陈老太爷把茶盏摔得粉碎：“好个兰书钰，抢粮抢到我陈家头上了！”管家捂着肿脸递上一块腰牌：“老爷，这是那贼人落下的。”

腰牌翻过来，背面的暗纹赫然是太子府的青鸾标记。

“报——！”家丁连滚带爬冲进来，“城外……城外有胡人打过来了！”

临川郡城头上，守军正乱成一团。忽然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黑甲骑兵像刀子似的劈开胡人阵型。黎盛阳长枪挑落胡人首领，血溅了三尺远。

“是宁王的人！”城头上有人喊。

打完仗，黎盛阳让人把缴获的牛羊全分给百姓。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接过羊肉时，他蹲下身擦掉孩子脸上的泥：“告诉爹娘，宁王从不抢百姓的口粮。”

这时候，三州交界处的破庙里，舒川正把一叠密信交给几个衣衫破烂的流民：“记住，到了京城直奔大理寺的鸣冤鼓。”他指着其中一个瘸腿少年，“你哥死在假征粮队刀下，这是血衣。”

少年攥紧包袱，眼里燃着火。

十天后的早朝，御史大夫周正涛突然站出来：“臣要参太子府私调兵马、假传军令！”他展开血书，“三州流**名告状，有人冒充边军抢民粮，害得到处是饿死的人！”

太子那边的户部中丞厉声打断：“边军缺粮自有朝廷调配，宁王纵容士兵抢粮还有理了？”

“中丞大人说得对。”舒川不知啥时候站在殿外，手里捧着个漆盒，“所以这半个月来，边军的粮草都来自胡人部落。”他掀开盒盖，里面是黎盛阳的作战记录和胡人首领的金印，“至于抢粮的人……”

漆盒第二层滚出三枚带血的腰牌，青鸾纹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指尖轻轻敲着龙椅，突然看向太子：“朕记得，青鸾卫是东宫的亲兵吧？”

暴雨下得正急的时候，兰书钰正在校场检查新到的粮食。传令兵飞快跑来：“圣旨到！户部马上调拨边军半年的粮饷，太子府青鸾卫统领按‘假传圣旨罪’问斩！”

舒川撑开油纸伞，伞面上的墨竹被雨水洗得发亮：“子淮，该去犒劳军队了。”远处，黎盛阳正带兵把最后一批从胡人那儿缴获的粮草分给灾民。有个老头颤巍巍想下跪，被年轻的校尉扶住：“老人家，我们王爷说，军民本是一家。”

当天夜里，三州豪族联名请愿的密信送到了兰书钰案头。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他望向京城方向——那儿他们早晚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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