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就是匪，乱世是勇者的热土

占了莫州后，兰书钰开始在周围郡县清剿农民起义军。愿意归顺当兵吃粮的，既往不咎编入军队；愿意放下武器回家的，发路费让他们走；要是负隅顽抗，就当场杀掉。进入莫州城后，兰书钰不骚扰百姓，还开仓放粮，赢得了一片叫好声。攻下莫州其他郡县后，他马不停蹄转战葵芒。

当地土匪闹得厉害，前朝葵芒郡派了好多波使者去葵芒山，结果这些使者全被山上的土匪杀了，尸体还被吊在寨门口示众。

这让葵芒郡郡守很没面子，派过几小股部队去清剿，可葵芒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小股部队上去全被消灭了。葵芒郡兵力有限，没法派大部队，向莫州主城请兵，可当时莫州农民起义严重，何栾海根本抽不出人手管这些土匪。

所以这地方的匪患一直很猖獗，直到兰书钰来了。兰书钰还是决定先礼后兵，打算派个使者去葵芒山谈谈，也算显示新朝的宽仁，想把他们招安过来为己所用。

但他们知道山上的土匪杀使者是常事，打算派个能说会道的去，就算劝降不成，也得保证使者安全。

舒川向兰书钰推荐了许谦，许谦没多说什么，笑着答应了，好像还不知道前路有多危险。他收拾了一下，带了几坛酒就上了山。

山风卷着铁锈和血腥味，灌进阴森的山寨。油灯摇摇晃晃，照着几十张狼一样的脸，坐在上头的寨主用指尖敲着桌子，那闷响跟催命鼓似的。上一任使者的血，好像还没干透，渗在地缝里。

许谦深吸一口气，卸下佩刀，高举酒囊：“当家的！我不是什么官老爷，是来给兄弟们送酒解乏的！”他拍开酒封，浓香散开来，自己先仰头猛喝了一口，喉咙里火辣辣的，压下心里的寒颤。“好酒！”有土匪低吼一声，紧绷的气氛裂开点缝。

“招安？屁话！”寨主冷哼一声，钢刀“哐啷”一声出鞘半寸。许谦立刻侧身站好，不卑不亢地说：“当家的明察！我是来谈‘买卖’的！山下官道上有不少‘肥羊’经过，上头睁只眼闭只眼，兄弟们放开了‘借道’，总比饿着肚子等官军围山强吧？”他紧盯着寨主的眉梢，看到一丝动摇，马上又加码：“要是觉得当匪窝囊，大帅手里有‘都尉’的空白任命书！兄弟们换个名头，风风光光吃皇粮，子孙后代也能抬得起头！白纸黑字，我敢拿命担保——事后要是反悔，您砍了我祭旗！”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猛地拔刀架在他脖子上：“花言巧语！宰了喂狗！”冰凉的刀刃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死关头，他膝盖微弯却没跪下，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故意装出来的颤音：“好汉爷！手稳点！我这条贱命死了不算啥！可山下埋着孝敬您的三车精铁、十担盐巴，还有‘黑棉寨’那帮孙子下个月劫粮的路线图……可就全烂在我肚子里了！您这一刀下去，亏不亏？”

刀锋停住了。一片死寂中，只有火把噼啪作响。寨主眯起眼，像在打量一件稀奇货。许谦趁机挤出笑容，声音放软：“买卖不成仁义在！放我回去，我就说当家的‘志在逍遥’，断了上头的念想。留条路，往后缺盐缺消息，我这条狗还能给您汪汪两声不是？”

寨主沉默了好久，突然咧嘴露出黄牙：“滚！酒留下。”脖子上的刀撤了，许谦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躬身退出，每一步都像踩在鬼门关，直到寨门在身后“轰”地关上，山风才真正灌进肺里。活下来了，靠的是一张能把刀锋说软的利嘴，和怀里那份随时能当买命钱的“秘密”。

从山上下来，许谦没受伤，就是招安没成。他回到军营，有点羞愧：“大帅，我有罪，没完成您给的任务，您杀了我吧。”

“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兰书钰站起来，把面前的许谦扶起来。“不是招安吗？我失败了。”许谦低下头，不敢看兰书钰的眼睛。

“我给你的任务从来不是招安，只是让你活着从葵芒山上下来。”兰书钰把许谦扶到座位上，“别给自己乱加任务。”

“谢大帅不杀之恩，我感激不尽，以后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许谦挺感动，刚下山时还以为大帅会治他的罪。

眼看招安不行，只能打了。兰书钰点齐兵力，却不打算强攻。葵芒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股部队在这儿发挥不出平原或攻城战的威力，只能被动挨打，又不像山上的土匪那样熟悉地形，很容易陷入游击战的泥潭。既然自己没作战优势，就毁掉别人的优势；既然对方占尽便宜，就强行把他们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郭勉这时候给黎盛阳出主意：“听村里老人说，以前想把山林里的猎物全抓住，就放火烧山，给山林留个缺口，猎物就会全从缺口跑出来。现在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用这法子说不定能攻破山寨。”

黎盛阳在开会时把这计策提了出来，自己却有点怀疑可行性——放火烧山他们想得到，山寨里的人未必想不到，要是对方早有防备，最后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书钰说可以试试，不过这是焚林而猎，把山上的树全烧了，以后百姓上山打猎咋办？可以在靠近山寨的外围点火，尽量减少损失。

舒川觉得这方法不耗人力物力，虽然对当地自然环境有点破坏，但要是成功了，确实能减少军队损失。

说干就干，黎盛阳组织军队往山寨边的树林里泼火油。他们踩着干枯的树枝，闻着枝叶腐烂的气味，一点点靠近山寨，还没进入山寨的观察范围就开始放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葵芒山上燃起熊熊大火，可兰家众人在山寨外没看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这么大的火，没见山寨里有人往外冲。原来葵芒寨的土匪早料到会有人用火攻，早就在山寨外围挖了好几层隔离带，火到了隔离带边上就烧不进去了，火攻完全没用。

山寨楼上有些土匪大声嘲笑，说吃皇粮的连个山寨都攻不下，这皇粮还不如喂狗，狗急了还会咬人呢。看来黎盛阳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们能想到的，敌人也想得到，自己想用火攻，敌人早有防备。

兰书钰一计不成，只能另想办法。山匪喜欢把东西藏在山里，这样就算寨子被攻破，跑路时不用带太多物资，等敌人退了回来重建山寨也快，物资也不会丢太多。仓库在山里，攻打山寨的人怕中埋伏，不会花大力气去搜，物资也就安全了。

他找了一组精壮士兵从葵芒山的绝壁悄悄摸上去，趁岗哨换班时在山上找仓库，准备烧了仓库再配合突袭，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能作罢。

眼看强攻损失太大，兰书钰在山下村子找了几个采药人。官军围困险峻的葵芒山寨七八天，攻不下来，又赶上暴雨冲毁了山路，进攻更难了。主帅兰书钰知道强攻不行，就脱下盔甲，只带了舒川，冒着大雨下山，找到住在山脚以采药为生的老药农杜仲。

兰书钰向杜仲表明身份和来意，还拿出银子想酬谢。杜仲没接银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在兽皮上的老地图。他指着地图告诉兰书钰：寨子西面那道大瀑布后面藏着一条天然石缝，特别窄，只能侧身挤进去，里面又湿又滑，长满青苔。杜仲说，二十年前他采药时不小心从悬崖摔下来，摔断了腿，侥幸掉进这条石缝，忍着剧痛从黑暗湿滑的石缝里爬进去，最后爬出来的地方，竟然就在山寨西边高墙的墙根下——那里有个塌陷废弃的泄水口，当地人叫“狗洞”。

兰书钰正全神贯注记着这条秘径，突然守在门外的郭勉拍门大喊：“主帅！不好了！山寨的吊桥放下来了！里面火光闪动，人声嘈杂，看样子贼寇要趁雨突围了！”

兰书钰一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抓起兽皮地图，猛地开门冲进雨里，斩钉截铁地说：“突围？不可能！他们这是打开寨门——要往外运寨里病死的尸体！”

兰书钰断定寨中匪寇不是要突围，而是想趁雨夜把寨里因饥饿或可能爆发的疫病死去的尸体运出去扔了，以防更大的灾难。这判断基于两点：一是寨里被围了这么久，补给断了，出现大量死伤很正常；二是选在这么大的暴雨天放吊桥、制造混乱，不可能是为了有效突围，更像是在掩盖见不得光的事——比如大规模运尸。

他立刻冒雨赶回大营。根据杜仲提供的情报，黎盛阳很快制定了奇袭计划：

兰书钰命令围困正面的部队加强戒备，擂鼓举火，假装要趁乱强攻寨门，吸引寨内匪寇的注意力和兵力。

同时，他亲自挑选了几十名最精锐、不怕死的士兵组成奇袭小队。这支小队在暴雨和夜色掩护下，由熟悉山林的向导杜宇带领，悄悄绕到山寨西北方向，找到那条藏在瀑布水帘后的窄石缝。

奇袭小队的士兵把武器捆好，侧着身子一个接一个挤进湿滑、黑暗、长满青苔的石缝。他们忍着狭窄的空间、刺骨的寒冷和脚下随时会滑倒的危险，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主帅的绝对服从，在黑暗中摸索前进，重演了杜仲二十年前的路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还传来隐约的人声——他们真的爬到出口了！出口果然像杜仲说的，是西墙根下那个被杂草乱石半掩着的、塌陷废弃的“狗洞”。此刻寨内因为“运尸”和官军正面佯攻一片混乱，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根本没人留意这个最不可能被突破的墙根死角。

奇袭小队像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从狗洞钻出来，迅速解决了附近零星的守卫，然后直扑守卫较弱的寨门方向！他们一边冲杀，一边四处放火制造更大的混乱。

寨内的匪寇正忙着应付正面进攻，还在组织人手运堆积如山的尸体，万万没想到致命打击来自堡垒最核心、最意想不到的后院。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和熊熊大火让他们瞬间恐慌，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就在这时，正面佯攻的官军看到寨内起火、杀声大作，知道奇袭成功，立刻从佯攻转为猛攻！吊桥还没收起，寨门大开，官军主力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很快，葵芒寨里的匪寇被杀得片甲不留。黎盛阳带士兵冲进山寨主楼，抓住了三当家刘忠。刘忠马上吓得跪地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刘忠一生行善积德，手上从没沾过人命，求军爷饶我一命，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你一个土匪，说手上没沾过人命，谁信啊？”郭勉有点不屑，这土匪为了活命真是啥都敢说。“军爷饶命！我是寨子里管分钱、伙食和情报的，杀人放火都不关我的事啊！”

兰书钰用刀柄指着刘忠：“站起来！给我站起来！”刘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显然是被兰书钰的气势吓傻了。他扶着旁边的土墙，不敢看兰书钰的眼睛。

“把库房找出来！快点！把库房找出来！”刘忠有点懵，只把兰书钰一行人带到后山，眼前只有一片杂草。刘忠凑过去拨开杂草，里面只有一个能侧身通过的洞穴，抢来的东西全在里面。兰书钰怕里面有埋伏，派了一队重甲武士依次下去。

发现里面除了一袋袋物资外啥人都没有，他让重甲武士分批次把东西运上来，然后把这些土匪的物资运到葵芒郡，分了一部分给百姓，稳定民生。

端了土匪的老窝，下一步就是清剿残余势力。葵芒寨这个土匪头子被打掉后，莫州境内的土匪纷纷来投降。兰书钰不太敢用这些像“贼配军”一样的部队，就把他们全送到了后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