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顺康

“兰帅，这么下去不行，这场攻城战里，我们全程都在被动挨打。”黎盛阳回到中军帐，把佩剑往兰书钰面前的桌子上一放。一个郎中正在他后背给他挖箭头、包扎伤口，黎盛阳疼得满脑门冷汗，却还是冷静地跟兰书钰讲着今天在战场上看到的情况。

“战士们确实不怕死，但不怕死也改变不了战局结果。”黎盛阳跟中军帐里的将领们说起今天看到的士兵和那些填路的死囚，“我们征调来的死囚就剩最后一个了，兰帅要不要见见？”

兰书钰一直在琢磨攻城的办法，对这个特殊的死囚有点好奇——刚才那种情况下，到底是什么人能活下来？这人甚至不是把沙袋扔进护城河就跑，还转身回去又搬了一袋填进去。漫天箭雨里居然活着出来了，还立下了填路的战功。

“见见吧，让他现在进来。”黎盛阳从帐外领进来一个浑身是血污的人，头发和囚服上全是干了的血。他身材高大，四肢粗壮，怎么看都不像长期吃不饱的死囚。他进来先行了个礼，兰书钰起身把他扶起来：“不用这么多礼，我们兰家军没这规矩，何况你现在已经不是死囚了。”

死囚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兰书钰。兰书钰被他眼神看得有点惊讶——这是老虎的眼神吗？有点让人发怵。不对，更像狼的眼睛，又猾又贪，还不怕死。

他把死囚扶到椅子上，让他坐下：“好汉以前是做什么的？”兰书钰有点好奇，“我看你不像平常那些杀人放火的死囚。”

“我下狱前，是寿州瑞狮营的总教头。”提起这个名号，死囚眼里闪过一丝骄傲，但那光芒只亮了一下就没了。

“哦？瑞狮营我倒听说过，是寿州少有的能拿出手的队伍。那你怎么成了死囚？方便说吗？”兰书钰这会儿只剩关切了。

“过去的事，我本来不想提。要不是为了自由，我也不会参加攻城。其实监狱里的死囚们对我都挺好，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进攻的路上，就像看到了我当年在瑞狮营的时候。”

“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兰书钰说，“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征战沙场，创下大功勋。当然，不勉强你，你可以拒绝。要是不想跟着我，我给你发盘缠，在宁州给你分块地，宁州每年再给你些钱，你可以安安稳稳过剩下的日子。”兰书钰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接着打仗，要么告别战场。

“说实话，我有点厌倦战场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太累了。”死囚摆了摆满是伤口的手，“我该离开这片战场了。多谢兰帅赦免，我记在心里，哪天你用得着我，我肯定尽力。”

“最后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兰书钰吩咐手下给了他身干净衣服，打了盆水让他洗洗，还安排随行郎中给他包扎伤口。

“贱名不值一提，我叫唐广生。”唐广生露出感激的笑容。

手下把这个脏兮兮的死囚带了下去。“大帅还是想招他过来吧？”黎盛阳看兰书钰那惜才的样子问道。

“是人才谁不想要？但人家心思不在这，咱也不能勉强。”

“我感觉咱们还会再见面的，真的。”黎盛阳望着唐广生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这时候，城里的鹿声源也在忙着研究城防的事。他知道兰家要打皇城，顺康是必经之地。这次兰家来的兵不多，却明显志在必得。虽然他心里不信兰家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做到千古名将都没做到的事，但多年战场直觉告诉他，必须万分谨慎。

“这次宁州来了多少兵？能大概估个数吗？”鹿声源问身边的副将傅青。

傅青有点犹豫：“看着人数应该只有七八万，甚至更少。可他们敢这么猛冲顺康，要是手里没三十万精兵，实在说不通。”

“带队的是谁？”鹿声源也纳闷，来的人不多，打法却像是资源充足、兵源够多，想用人命填开顺康。

“听说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兰山水家的。”傅青也拿不准，“让一个没打几场仗的毛头小子指挥，这不像是‘北境之虎’能干出来的事。”

“兰山水这老狐狸一向讲究稳扎稳打，怎么派这么个孩子来打顺康？明显不对劲，他是不是还有后手没亮出来？”鹿声源对傅青说的情况表示怀疑。兰山水名声在外，手段狠辣，虽然喜欢冒险，可每一步都精打细算。

“人少还这么自杀式地冲关，明显不懂带兵啊。难道兰山水不知道自己这孩子有几斤几两？”傅青满脑子疑问。

“不知道。但你想想，除了用人命填，还有第二种冲开顺康的办法吗？”鹿声源回头看了看副将。

傅青支支吾吾：“当年太祖皇帝带着天下精锐，谋士、猛将一大堆，最后不也只能用人命填开顺康？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就是啊，当年太祖多英明，不也想不出别的招？”鹿声源指了指兰书钰驻军的方向，“死守，才是破局的办法。”

黎盛阳手下有个叫郭勉的，以前是屠夫，还做点卖酒的生意。后来宁州招兵，他生意不好，又没家室，就参了军。

这人长着一张凶脸，满脸横肉，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是黎盛阳手下步战兵的一个小旗官。他性格开朗，爱开玩笑，就是有点粗俗，典型的市井出身。军队里很多人都愿意跟他打交道，他也不认生，刚来没多久就跟上下混得很熟。

因为他所在的部队前两天没参与攻城，还没见过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所以心情挺好。他为人大方，平常跟黎盛阳私交不错，经常和其他几个老兵一起喝酒吹牛。这几天黎盛阳忙着攻城，他就没来找过。

顺康城内外陷入僵持，兰家这边没再强攻，城里守军也没主动出击，消停了两天。黎盛阳、舒川、兰书钰三人没日没夜地讨论攻城办法，却都没结果，于是决定先驻扎在顺康附近。

这天，郭勉趁着黎盛阳难得休息的机会，去了他的军帐，怀里还揣着两瓶酒。但军中禁止喝酒，加上这几天攻城不顺，黎盛阳没心思喝，这事就作罢了。

郭勉熟门熟路地拉了张凳子坐下：“黎将军，你们这是何苦呢？当年太祖皇帝举全国之力都没想出辙来，咱就别勉强自己了吧。”

“老郭，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要成大事，顺康必须拿下。”黎盛阳这几天被攻城战折腾得够呛。

“可我从小就知道，鸡蛋撞不过石头，就像咱现在没法用血肉撞开城墙一样。”郭勉倒是一脸无所谓，好像这焦灼的战局跟他没关系。

“再难这城也得打开。无谓的牺牲没用，但不代表我们会放弃。放弃除了失去一切，什么都换不来，既不会减少疲惫，对将来也没好处。”黎盛阳说得很随意，郭勉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说的太玄乎，我这大老粗听不懂。”郭勉明显对黎盛阳的话不感兴趣，但还是记在了心里——这位年轻将军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二天，黎盛阳、兰书钰、舒川组织所有将领和谋士开了个大会，决定踩着之前铺好的血肉路，再组织一次攻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历代先贤没发现的城池破绽。

“中午之前，我们会有很多人倒下，死在通往胜利的路上。但要让城头上的守军明白，这座城即将迎来新主人。”兰书钰正在做战前动员，“继续往前，别停。前方不一定是坦途，可能是绝壁，但只要活着，就必须奋力冲。前方有高官厚禄等着你们，有金山银山，可能还有仆从环绕。可一旦停下，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

兰书钰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还在战场前方回荡，士兵们即将踏上属于自己的胜利之路。这次强攻的主力是郭勉所在的部队，跟其他士兵不同，郭勉显得特别兴奋，仿佛前方不是攻不破的城池，而是光明的前程。

大家都不懂他为啥这样，郭勉只笑笑，不解释，似乎开始藏起自己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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