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拔，顺康！天下第一雄关！

处理完纳昭郡的后续事，兰书钰又踏上了他该走的路——联合各路势力，平定天下。如今朝廷不行了，小人掌权，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各州州牧互相打打杀杀抢地盘，起义军到处都是，这天下不该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势力。

太阳从漠边落下，大雁顺着风往回飞。士兵们跟着旌旗高唱，黄沙被风吹得漫天都是。兰书钰让黎盛阳通知各部，拆了营寨准备去顺康，只要拿下顺康，就能打到皇城脚下，天下就能攥在手里了。

兰书钰这路兵马刚出纳昭郡，就有信使来报：大哥兰书月往西打，拿下了运河，准备继续进攻寿州；叔叔兰山鹤往北去，一边防备北戎来犯，一边清剿寿州北边的农民起义，听说还收编了一支不错的队伍。兰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朝廷听说宁州反了，就往宁州军进攻的方向派了兵，想镇压兰家。现在中央军已经全面接管了顺康，兰书钰要打顺康，肯定是场硬仗，想靠耍点小聪明赢，怕是不行了，顺康这块骨头太难啃。

顺康是北境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就是打仗必争的地方，历代想干大事业的人，没有不盯着这儿的。

顺康在流驿山和碎琼山的交界，是北戎往南打的两条路之一。但顺康过后就是一片平地，过两座城就能到京都，所以这条路堪称帝国的嗓子眼。

这城南北有六座城门，瓮城还有双门闸，外层是千斤重的闸门，内层是铁皮包着的实木大门。地下引了山泉，挖了二十尺深的井，想投毒破关根本不可能。城墙是石头、夯土浇筑的，又高又硬，直插云天。护城河最宽的地方近两百米，拒马壕也有一丈多宽，城上的射箭孔能射到百步之外。而且地势高，想引水淹城也根本做不到。

塔楼、云梯这些攻城器械根本用不上，要想硬攻，就只能用人命去填，把城里的士兵拼光了，才有可能攻进去。

开国太祖打下这座城时，损失了足足八万士兵，让太祖元气大伤。建立王朝后，还不得不跟三百年前的北戎签了城下之盟，后来国力军力恢复了，才能改盟约，跟北戎可汗称兄道弟，才算有了平等地位。

这足以说明顺康是王朝第一雄关，极难攻破。现在又有大量中央军进驻，更给兰书钰的任务增加了难度。顺康附近的起义军在中央军赶来前，连夜撤走了。

“这是中央军派来的鹿声源，是当今皇帝亲封的勇武大将。论个人战斗力和战术指挥，当世豪杰没谁比他强。”舒川骑在马上，眼睛微微闭着，琢磨着怎么攻破这天下第一雄关。

傍晚彩云刚落，天上渐渐出了星星。满地野草，满城风沙，让无数英雄栽了跟头。赶路的宁州军没时间欣赏这景色，兰书钰心里满是顺康难攻的愁绪，他可不能像开国太祖那样，用人命去填开这座雄关。

对方早有防备，偷袭也不可能。中央军军纪好，离间计、散播谣言根本没用。想挖城墙地基，可地基全是硬石头，要破开只能反复用火烧、用水浇，可宁州军根本到不了城墙根。

时间紧，资源又不够，也不可能把他们困在城里。这关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本不需要多少守军，就能牵制至少十五万大军。

大型攻城器械用不上，就算用上了也白搭，高耸的城墙像天然的大沟横在面前，让士兵硬爬，没等爬上去就先累死了。想靠骂阵引他们出城再杀，这种小把戏对鹿声源根本没用，这些中央军都是从北境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场仗，实在太棘手了！

满地枯草，满城风沙。舒川在中军帐里不停地在沙盘上推演战事，画顺康城的构造图，琢磨着怎么攻下这雄关。兰书钰倒静静地躺在长榻上，对眼前这座关没说一句话。黎盛阳开始组织攻城。

“先爬上城墙的，赏千金，封万户侯！”黎盛阳一声令下，几千名死囚扛着沙袋、推着土车就往护城河冲。城楼上的箭像雨点一样射下来，无数没穿盔甲的死囚倒在箭雨里。

后面冲上来的人踩着前面人的断肢、血迹继续往前冲，空气中弥漫着像烂苹果混着臭鸡蛋的味，后来的人感觉脚下的土地越来越黏糊。

冲锋声不断，鹿声源站在城头上，花白的鬓角下青筋暴起。头盔上的红缨胡乱飘着，盔甲被沙子磨得发亮。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有点嘲讽地想：“上千年来，攻打顺康城的人多了去了，就这么点人也敢来打，这兰家小子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鹿声源打了一辈子仗，从底层小兵做到现在的勇武大将军，什么没见过？就这么点人敢打顺康，不知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什么过人本事。

打顺康其实就是拼资源，守城的人根本不需要多少资源就能守住，而攻城的消耗大得吓人，有时候甚至能拖垮一个王朝。

“我这关，兰家小子过不了。”鹿声源从城头上退下来。顺康城和一般城池不一样，里面几乎没什么百姓，房子也是石头垒的，就怕攻城方提前派细作进来，打仗时放火烧城。

这城说是城池，其实更像一座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巨大关口。把关口搞成城池的样子，就是为了减少对城外粮食运输的依赖。

攻城还在继续，鼓声震天。烧焦的尸体和黄土在护城河里铺出一条窄路，攻城的士兵把倒下的尸体不断扔进护城河，想用血肉铺出一条攻城的路。

箭漫天飞，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就在黎盛阳眼前，有个刚参军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窝很深，满是疲惫，可还在往城脚冲。突然，一支狼牙箭飞下来，狠狠扎进他胳膊，箭头穿了过去。他把箭杆折断，继续往前冲，可没走两步，又一支箭射来，这次正中眉心。他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城头上盾牌排成阵，上面的士兵不说话，只顾着放箭。他们对兰家军的不怕死没什么惊讶，见过太多精兵强将在这儿栽跟头。多少名将因为其他战役出名，却从没哪个将领因为攻下顺康城而名满天下。

多少代君王在这儿苦心经营，顺康城是几千年来人民智慧的结晶，哪会因为一两个精明强干的将领就被攻破？各路豪杰用了无数计谋攻打顺康，而攻下顺康的君王，又会总结经验进一步加固它。

经过这么多年经营，顺康从最初的普通关口变成了现在的天下第一雄关。上一个攻打顺康的太祖皇帝，已经只能用人命去填了。

攻城还在继续，血溅在地上，红白之物流得到处都是，城脚下弥漫着恶臭，可没人顾得上。箭像流星一样落下，兰家军一片一片倒下。

好不容易有人冲到城墙根，才发现千斤闸根本用撞车撞不开，想硬抬也抬不动，大型机械又上不来。战士们想搭云梯爬上去，可云梯架在斜坡上不牢固，根本上不去人，只能站在城墙根下，任由箭雨落到脸上。

上万人往城脚冲，花了大量兵力稳住云梯，不断有人踩着云梯往上爬。城上滚烫的金汁劈头盖脸浇下来，被浇中的士兵眼球瞬间融化，从云梯上摔下来粉身碎骨。

血顺着云梯往下流，流到扶云梯的士兵手上。滚木、礌石不停地往下砸，或许这就是赏千金、封万户侯的代价。

目前，兰家军还没资格跟守军短兵相接，根本登不上城墙，也就没有血腥的肉搏，只有单方面的碾压。顺康就是为守城建的，里面的滚木、礌石、火油、木材应有尽有，粮草充足，水源稳定，这关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攻下。

兰书钰突然从长榻上睁开眼：“我们在承受毫无意义的损失，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强攻拿下顺康城，我宁州的好儿郎正在被这座关口吞噬。”

“兰帅，这场战斗已经没意义了，先把部队从城下撤下来，我们后退再做打算。”舒川放下手中的书册和地图，现在撤兵是最好的选择。这场战斗不停地死人，可连守城的士兵都摸不到，太不公平了。

“再等等吧～”一向勇猛的兰书钰，这时也没了主意。形势逼得他必须尽快攻下顺康关，和大哥会合直逼皇城，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每迟疑一息，就会有几个士兵丧命。兰帅，凭我们现在的兵力，强攻打不通关口，先撤退吧。”舒川看清了形势，“现在只能后退，再慢慢想办法。”

“那好吧，先撤退。”兰书钰下令鸣金收兵。听到锣声，黎盛阳赶紧指挥部队撤离，派了一支小队殿后，尽量减少箭雨造成的损失。

他们已经用尸体和沙土搭出了几条过护城河的通道。第一次进攻虽然损失了大量兵马，但还是有实际战果的。他们也不担心城里的守军会出来摧毁这些通道，因为守军一旦出城，城池和地势带来的优势就没了，到时候城会很危险，只能任由这些通道横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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