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龙鲸遗泽

“往高处！上那座石丘！” 巫咸的嘶吼穿透了如雷的海啸轰鸣，他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河床旁那座孤零零的赤褐色岩石山丘。山丘表面布满风蚀孔洞，在暗红天光下宛如巨兽溃烂的伤口。人群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丘奔逃，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喘息声与浊浪的咆哮交织成绝望的交响曲。浑浊冰冷的水流如同贪婪的毒蛇，瞬间吞噬了队伍尾部的几个身影，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被浊浪无情碾碎。

赤鸢与几名战士几乎是踩着浊水的浪尖，将苍的担架奋力拖上石丘顶端。墨色浪涛如巨拳般狠狠砸向石壁，腥黑水沫裹挟着碎石飞溅而起，在众人脸上划出细密的血痕。石丘在浪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次摇晃都仿佛是末日的倒计时，这座孤岛般的山丘，随时可能被黑暗的汪洋彻底吞没。

“巫咸大人！下面… 下面撑不住了！” 浑身湿透的澜族青年跌跌撞撞跑来，他脸上的鱼鳞纹身被浊水浸泡得发白发胀，指着石丘下方一处不断扩大的凹槽。那里的石壁在浪涛的反复冲刷下，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掉落，随时可能引发山体崩塌。

巫咸浑浊的目光在青年、昏迷的苍和他腕间黯淡的骨环间来回游移，苍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澜族… 你们供奉的‘沉渊守护者’，它的遗骨，是否还在沉星湖底？” 青年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沉星湖是我族圣湖，湖心祭坛下供奉着圣祖‘渊’的椎骨！可湖水… 湖水已经被这污浊...”

“沉星湖就在石丘东北方三里，如今已被浊浪淹没。” 巫咸语速极快，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路线，“那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唤醒骨中残存的守护之念，或许能筑起屏障！苍的骨环是唤醒遗骨的关键媒介，但他...”

“我去！” 赤鸢猛地站出，金色翎羽无风自动，在昏暗天光下迸发出刺目光芒。她转身将苍的手掌按在自己肩头，感受着那异常冰冷的温度：“告诉我方位！我带他下去！” 澜族青年咬牙握紧腰间骨刀：“我识得水路！水下暗流凶险，没有引路人...” 话音未落，石丘又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催促着众人立即行动。

赤鸢迅速解下腰间坚韧的藤索，将苍牢牢缚在背上。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微弱的呼吸喷在颈侧，如同风中残烛。澜族青年深吸一口气，如离弦之箭跃入翻滚的墨色浊流，赤鸢紧随其后。入水瞬间，金色翎羽轰然绽放，形成一层金红光晕，暂时隔绝了最污浊的水体。但刺骨寒意与浓重秽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针，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呛得她几乎窒息。

水下世界宛如地狱。浑浊的水流中漂浮着断裂的树木、破碎的陶罐，还有肿胀发白的尸体，随着暗流缓缓起伏。无数被浊气侵蚀的水怪在黑暗中游弋：长着锯齿状獠牙的怪鱼，成群结队地穿梭；多足的蠕虫扭着粘稠的躯体，在腐肉间贪婪啃食；散发着幽绿磷光的毒藻，如同一张张无形的网，伺机缠住猎物。这些怪物被赤鸢翎羽的光晕吸引，纷纷张牙舞爪地扑来。

澜族青年凭借着血脉中对水流的敏锐感知和对圣地的熟悉，在暗流与漩涡中灵活穿梭。他的皮肤泛起奇异的蓝色纹路，如同水波在体表流淌，帮助他辨别方向。赤鸢背着苍，既要躲避水怪的攻击，又要防止苍被暗流冲走。她手中的骨匕每一次挥击，都带着金乌真火的余烬，将扑来的水怪瞬间灼烧殆尽，但每一次发力，都让翎羽的光晕黯淡一分。

终于，穿过一片布满尖刺的水下石林，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湖盆。湖心处，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的圆形祭坛静静矗立，青石上刻满的古老水波纹路，在浊水中若隐若现。祭坛中央，一块巨大的椎骨半埋在淤泥中，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如同穿透黑暗的星辰，顽强地抵抗着四周的污浊，仿佛在诉说着龙鲸 “渊” 昔日的威严与守护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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