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浊浪滔天

第四节：共工之怒

浑浊的风裹挟着腐臭的咸腥气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烂藻混合的刺鼻味道，仿佛大地深处腐烂的脏器被翻搅而出。天空的赤色裂痕愈发狰狞，暗红的光从裂缝中渗出，将整片云层浸染成凝血的色泽，粘稠的红光如同随时会滴落的熔岩，给人一种天穹即将坍塌的压迫感。迁徙的队伍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艰难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蛋壳上，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众人的手脚。

苍被安置在一副由粗木和兽皮制成的简陋担架上，两名战士的脚步因紧张而略显踉跄。他面色灰败如死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腕上的龙鲸骨环黯淡无光，蓝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仿佛连这件蕴含神秘力量的宝物，都难以承受即将降临的灾难。

赤鸢寸步不离地走在担架旁，金色的翎羽紧贴着发髻，翎尖微微颤动，传递出滚烫的焦灼感，如同在无声地预警着迫近的毁灭。她的眼神中充满忧虑，不时望向北方，手中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骨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巫咸佝偻着身躯走在队伍最前方，枯瘦的身影在昏沉的天光下投下长长的、摇曳的阴影。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布满皱纹的脸庞紧绷，口中念念有词，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龟甲，似乎在试图从龟甲的裂纹中寻找一线生机。

“呜 ——”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呜咽，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压抑的寂静。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颤着每个人的骨髓，带着蛮荒的暴戾与毁灭一切的意志。队伍中的孩童被吓得放声大哭，大人们脸色苍白，手中的武器因颤抖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地平线上，那道墨色的 “线” 突然剧烈膨胀、升高！众人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浓稠如墨汁的海水如同黑色巨墙，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渺小的人群碾压而来。浪尖之上，无数被浊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水族精怪疯狂翻腾，它们扭曲的肢体、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獠牙，在暗红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可怖。浪涛深处，巨大的阴影若隐若现，每一次搅动都掀起更汹涌的浊流，仿佛有远古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

浪墙的最高处，玄溟身披深青色鳞甲，那鳞甲仿佛由万载玄冰与幽暗水流共同铸就，泛着冷冽的幽光。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青铜巨戟，戟身布满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此刻，巨戟的戟尖深深刺入九头相柳的中央头颅。相柳九个头颅疯狂扭动，口中喷射出的毒涎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与浊流混合，所到之处，土地瞬间被腐蚀出深坑。庞大的蛇身在海浪中翻腾，激起千层浊浪，它与玄溟的争斗，仿佛是一场足以毁灭天地的神魔之战。玄溟冰冷的眼神穿透遥远的距离，漠然地扫过蝼蚁般奔逃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仿佛世间万物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鱼凫… 鱼凫寨！” 一个眼尖的战士指着巨浪前方的简陋村落，声音里充满绝望。那是信奉水神 “鱼凫” 的小部落，高脚木屋和竹筏错落有致地搭建在水边，原本宁静的村落，此刻在灭顶的墨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寨子中央，年迈的老祭司带领族人跪在最高的祭台上，他们高举着世代供奉的图腾柱 —— 一根雕刻着巨大鱼眼、缠绕着水草图案的木柱，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祈祷着水神的庇佑。老祭司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坚定，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飘动，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试图沟通传说中的水之灵。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无情的巨浪。

墨色的浪墙轰然拍下，惊天动地的巨响淹没了所有的祈祷和哭喊。木屋在巨浪的冲击下如同枯枝般折断、卷走，竹筏瞬间解体，碎片在浊流中翻飞。祭台连同上面的祭司和族人，在一瞬间就被浑浊的水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根雕刻着鱼眼的图腾柱在浪涛中翻滚，原本象征灵性的鱼眼，被墨汁般的浊流浸染、冲刷，最后一点微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最终沉入无边的黑暗，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诉说着这场浩劫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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