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的味道

当天晚上，林聪三人组成功达成了“医院团建”成就。拐子由于失血过多，抵达医院时直接不省人事。林聪肩膀上的伤口也因为旅途颠簸缺乏保养，光荣升级成了“感染限定版”。三人里就属老肥最“体面”，只是后背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刀疤，医生表示缝上就能当没事人，当然，趴着睡是免不了的附加条款，这让老肥在病床上唉声叹气，直呼“趴着不利于思考人生”。

一天后，病房成了“绷带艺术展”。拐子是主展品，裹得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脸色白得能去演吸血鬼。不过医生表示，这位“木乃伊”生命力顽强，一晚后已脱离危险区，剩下的就是慢慢回血。三人虽然浑身挂彩，眼神里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卧槽”，但更多的还是“干成了！”的兴奋光芒。

“可以啊老肥！”拐子挂着点滴，对着隔壁床撅着屁股趴着的老肥啧啧称奇，“平时怂得跟鹌鹑似的，关键时刻你丫变身了？要不是你，哥们几个差点就得去跟阎王爷聊天了。”老肥后背挨了三刀，虽不特别严重，但缝针后只能保持“鸵鸟式”修养姿势，让他怨念颇深。

老肥一听，立刻呲起大牙，试图摆出一个“基操勿六”的潇洒姿势：“小意思，小意思……嘶！”结果手刚挥到一半，后背的伤口就发出了抗议，疼得他龇牙咧嘴，表情管理瞬间崩盘。林聪和拐子看着他那副“装逼未遂反被痛殴”的德行，毫不客气地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但是林聪和拐子还是非常庆幸老肥能来救场，毕竟在他们的计划里，老肥负责点完火后就回车上等着就可以。林聪二人本以为自己完全应付得了局势，没想到二黑的抵抗这么猛烈，如果不是老肥，拐子这次真栽了。

兄弟几个互相打趣完，拐子看向林聪，脸上那点刚被笑出来的红润褪去，换上点担忧：“大聪，你说二黑那老小子，是真服了还是憋着坏呢？这孙子要是卷土重来，咱们仨‘病号’可扛不住啊。”

林聪摸着下巴——这个动作现在做起来有点费劲，毕竟肩膀还疼：“应该不能。二黑混成精了，这次里子面子都丢姥姥家去了。他要是心里不服，当时嘴上不能服软。”江湖老鸟，丢啥不能丢份儿。二黑团伙被三个“毛头小子”揍到认怂的新闻，估计已经在街头巷尾传成了魔幻现实主义版本，对二黑来说，这打击堪比被当众扒了裤子游街，丢脸指数爆表。

二黑那边的小弟也确实咽不下这口气。当晚，二黑捂着耳朵到了医院，医生瞅了一眼就摇头，表示时间太长，无能为力。二黑没纠缠，草草包扎好那个缺了一块的耳垂，就让小弟送他回家。

“哥！这口恶气，咱必须出啊！”车上，小辉看着萎靡不振的二黑，拳头攥得嘎嘣响。见二黑没反应，他又添了把火：“几个小崽子在咱地头上把咱挑了，传出去咱还混不混了？！”车上其他几个小弟也像应声虫似的拼命点头。二黑却只是闭着眼瘫在后座，一言不发。

直到下车，二黑才挥挥手让其他人先行离开，只留小辉搀着他回家。进了屋，二黑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声音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小辉，你跟哥最久。哥啥脾气你知道。搁四五年前，我刚放出来回来那会儿，你觉得今天那几个小崽子，能走出咱的大门吗？”小辉闷头抽烟，没吭声。

二黑拍了拍小辉的肩膀，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时代不同了，小辉。哥这几年钱是挣了不少，可这心里头，老是觉得不安生，你知道为啥不？”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烟圈：“是报应，小辉。那小子一刀下来，砍掉的不光是哥的耳朵，看见的更是五年前的我！一模一样！你想接着混，哥.....不拦你。不想混了，哥给你拿点钱，开个小店。跟哥一场，不能让你光着腚走人。”

那天之后，二黑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从江湖蒸发。他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黑钱，在市中心买了房，开了家不大不小的超市，过起了单调但是富足的小日子。而年轻气盛的小辉，梗着脖子拒绝了二黑的“上岸邀请”，接盘了二黑的赌档，继续在法律的钢丝绳上蹦迪。几年后，他在一次催收业务中，被一个平时人见人欺的赌徒意外暴起反杀，横尸街头，成了江湖警示录里的最新一页。

当时，道上不少人提起二黑就撇嘴，说他是个“软脚虾”、“丢了江湖人的脸面”。可等小辉的讣告贴满电线杆，这些人的口风又齐刷刷来了个180度漂移，纷纷赞叹二黑“急流勇退”、“半个耳朵换后半生安稳，这买卖做得精”！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江湖这地方，就是个永不落幕的擂台。没有永远的拳王，只有一茬接一茬冒出来的、踩着前辈肩膀往上爬的新笋。二黑在擂台上蹦跶了这么多年，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他怂了，他怕了。他怕林聪下一刀招呼的就不是耳朵，而是脖子。他有钱，有名，有人，所以他不敢赌。他怕自己前半生刀头舔血、在黑白夹缝里挣下的家当，最后只够换一个能装二两骨灰的小盒子。二黑的退场锣一敲，也正式宣告了林聪三人组的崛起大戏，即将开演！

三天后，林聪三人组不顾医生“再住几天观察观察”的挽留，毅然办理了出院手续。拐子虽然还裹得像个行动不便的粽子，但基本功能已恢复。主要是那医药费账单长得像裹脚布，看得他们仨心惊肉跳，兜里那点钢镚儿实在撑不住这“VIP病房体验卡”了。

刚出院，林聪就接到了朱老板的邀请：晚上七点，安福楼，庆功宴！

晚上踏入安福楼，林聪和老肥瞬间变成了“刘姥姥Pro Max版”。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能当镜子照，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踩着“恨天高”、走路带风的女人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高级香水的混合味道。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啥都新鲜。拐子跟在后面，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内心疯狂吐槽：“丢人啊！这俩土包子！早知道戴个口罩来了！”

安福楼是P市的地标性“烧钱圣地”。一年前，老板押宝P市发展，在老县城中心砸钱盖了这座四层楼的“宫殿”。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老板脑子被门夹了，私下送他外号“钱多烧的慌大傻子”。结果一年后，啪啪打脸。安福楼摇身一变，成了接待外商和领导的“指定招待所”，拆迁暴富的原住民们也爱来这里显摆实力。拐子家底殷实，跟他爸来过几次，勉强算见过“世面”。

“哎，拐子！”老肥像发现新大陆，指着刚擦肩而过的一位摇曳生姿的少妇，“你看那女的，鞋跟儿细得跟筷子似的，还那么老高！她咋走的道儿？这要摔一跤，不得直接表演个‘脸刹’？” 拐子痛苦地捂住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哥，求你了，憋说话！我不认识你们！”

“我草！拐子！快看！这他妈啥玩意儿！”林聪在旁边也发出一声惊呼，指着大厅中央那个巨大水族箱里一条慢悠悠蠕动的巨型章鱼，“水怪！安福楼养水怪！” 拐子彻底崩溃，双手抱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案发现场”，直奔楼上包间，背影写满了“社死勿扰”。

包间里，朱老板稳坐主位。左手边坐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那道刀疤极其醒目，从左脸斜劈到右耳根，像条狰狞的蜈蚣趴在那里。此人面无表情，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气。右手边坐着小康，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他，今天看起来异常乖巧，林聪三人进来，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吱声。林聪三人跟朱老板打过招呼，眼神忍不住在那道刀疤上多溜达了两圈。

落座后，朱老板简单介绍了下刀疤男，只说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叫李健，让他们三个喊健哥，其他没多说。林聪也介绍了拐子和老肥。朱老板关心了几句伤势，寒暄几句，便招呼倒酒。几杯白酒下肚，林聪和老肥的脸就跟涂了胭脂似的红润起来。拐子因伤在身，只能抱着茶杯当观众。健哥全程沉默是金，对几人的聊天内容看起来毫无兴趣，而且滴酒不沾。林聪几个看在眼里，面上也没露出啥不满。

“小林啊，”朱老板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丝毫看不出酒精的痕迹，“二黑的事，我当天就听说了。前阵子在外地，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你们小哥仨，心里可别骂我抠门啊。”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

林聪三人笑着摇头：“朱老板客气了。”

“这事儿你们干得漂亮！”朱老板竖起大拇指，“二黑已经派人找我了，后面的是我来处理，你们把心放肚子里。说真的，老哥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仨愣是把二黑这老炮儿给整服帖了！这杯，敬你们！”说完，朱老板提起酒杯，一仰脖，干净利落。林聪三人赶紧站起来，也跟着干了。老肥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引来拐子一个白眼。

“就你们仨？”一直闷头吃饭的李健突然抬头，刀疤下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异，看向林聪。一整晚，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林聪笑着点头：“嗯，运气好点。”

李健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三人身上又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几件刚出土的文物。

“小林，事儿了了，接下来有啥打算？”朱老板看似随意地问。

林聪手上的筷子微微一顿。桌下，拐子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提醒。只有老肥，还在专心致志地跟一只大虾搏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对桌下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呵呵，”林聪轻轻转着酒杯，眼睛眯了眯，“接着给工地送货呗。”

朱老板呵呵一笑，那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小康，你们都认识。我姐天天念叨想儿子，小健这次来，就是接他回家的。”他指了指旁边的李健，“小康一走，工地上缺个能管事儿的。小林，你们哥仨，有没有兴趣顶上？”

“好事啊聪哥！”老肥终于从食物中抬起头，眼睛放光，“跟着朱老板干，那不得天天安福楼走起？！”话音刚落，桌下就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拐子的手肘精准命中了老肥的肋骨。

林聪瞄了眼旁边脸色铁青、仿佛随时要原地爆炸的小康，沉吟了一下：“朱老板，您看得起我们几个，是我们的福气。但工地这么大摊子，我们没经验，也不敢打包票一定给您捋顺了。您看，能不能容我们哥仨回去琢磨琢磨，商量商量？”

“你小子……”朱老板笑着用手指虚点了点林聪，没再追问。随即，他示意小康。小康不情不愿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里面是两捆崭新的、散发着诱人油墨香的百元大钞！捆得结结实实！

林聪三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比安福楼大厅的水晶吊灯还灿烂。

“一码归一码！二黑这事，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这两万，拿着！”朱老板不容分说地把钱推到三人面前。

林聪也没假客气，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战利品”，感觉人生瞬间达到了一个小高潮。他蹭地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朱哥！从今儿起您就是我心中的太阳！我说这屋里怎么这么亮堂，合着是您在这儿发光发热呢！”拐子和老肥也赶紧起身敬酒。

饭局散场，朱老板让小康开车送拐子和老肥回家，自己则带着林聪上了他那辆车。

车里，李健在前座沉默地开车，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朱老板和林聪坐在后座。

“小林，”朱老板闭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你跟小康那点小摩擦，我听说了。年轻人，火气旺，拌两句嘴正常。以后你在工地上，类似的事儿，不会再有了。”他话锋一转，“以前来过安福楼吗？”

“不怕您笑话，”林聪老实承认，“头一回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看啥都新鲜，差点把人家养的观赏章鱼当海鲜点了。”

朱老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安福楼，我有超过一半的股份。”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却成功地在林聪心里又投下了一颗震撼弹。“工地，除了你现在待的这个，后面还有两个等着开工。老家那边的产业……比P市这点家底，只多不少。”

“朱老板您真是……生财有大道。”林聪憋了半天，憋出个文绉绉的词儿。

朱老板呵呵一笑：“你知道P市这些买卖，一年下来，我能挣多少吗？”

林聪摇头。

“一年，我要往里头贴进去小四十万！”朱老板看着林聪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道，“但是三年后，我贴进去的钱，能翻十倍回来！知道为什么吗？”林聪依旧摇头，感觉自己像个在听天书的学渣。

“呵呵，”朱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林聪的胸口，“小林，我现在身边缺人。你有胆识，有脑子，有股子往上爬的劲儿，是块好料子。下个月P市正式挂牌建市，遍地都是机会！跟在我身边好好学，用不了一年，一个工地对你来说，那就是个小土坡！好好想想。”他的话语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林聪心上。

林聪看着朱老板在昏暗车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P市像打了激素一样疯长，高楼大厦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医院学校遍地开花。地底下流淌的不在是石油，而是遍地的黄金，似乎正发出诱人的、金灿灿的光芒。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金钱那迷人又带着一丝腐朽的甜腻味道，让他一阵眩晕，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下车后，那两捆钞票沉甸甸的触感还在手上，朱老板的话更是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嗡嗡作响，搅得他头昏脑涨。回到家，衣服都没脱利索，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就被这巨大的信息洪流冲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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