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小满〔六〕

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她面前窜过！是柳翁的孙子阿宝！他跑得飞快，满脸惊恐，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活物，还在挣扎。

“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敢偷老子的斗鸡！”后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紧追不舍，骂骂咧咧。

阿宝头也不回，慌不择路地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瞬间消失不见。

芳华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那场追逐半分。市井的喧嚣、孩童的哭喊、地痞的怒骂…在她身后迅速远去，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她的身影在巷口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绝清冷，仿佛刚才那雷霆手段的干预，不过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芳华推门而入，店内宁神的花香稍稍驱散了外面沾染的戾气

她径直走向窗边的藤椅，刚坐下，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茶已冰冷。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云逍牵着小满的手走了进来。

小满脸上的泪痕和淤青还在，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属于孩童的光彩，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雀跃。她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另一只小手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干净油纸包好的糖葫芦，糖衣完好，一颗山楂都没少。

“姐姐！”小满一眼看到窗边的芳华，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挣脱云逍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跑了过来。她踮起脚尖，努力地将那个包好的糖葫芦递到芳华面前，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讨好：“给！甜的！可好吃了！以前…以前可盼着能吃上一口了！”她的笑容纯净而灿烂，仿佛刚才那场家中的风暴从未发生过，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芳华清冷的身影，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想分享快乐的渴望。

芳华垂眸，看着伸到眼前的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油纸包裹得很仔细，透出里面晶莹的糖衣。再看向小满那双盛满了期盼和一丝残留不安、却努力绽放笑容的眼睛。那清澈的目光，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寒冰。

芳华没有伸手去接。她甚至没有看那糖葫芦，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后厨阿福做了饭。”她顿了顿，补充道，“带她去吃吧。”

云逍已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芳华看似平静却比往日更显疏离的侧脸，又看了看小满捧着糖葫芦、笑容渐渐僵住的小脸，心中了然。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落在小满瘦弱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小满，姐姐累了。我们先去吃饭，糖葫芦留着，晚些时候再吃，好不好？”

小满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小嘴微微瘪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把那个油纸包小心地藏进怀里，仿佛藏起一个珍贵的宝贝。她仰头看着云逍，小声说：“云逍哥哥，饭…饭香吗？”

“香。”云逍牵起她的小手，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阿福炖了肉，还有蒸蛋。”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帘子后，听着小满重新变得轻快的脚步声，芳华才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指尖冰凉。

“我乏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并非身体，而是源自灵核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去歇息片刻。”

她起身，月白色的身影融入店铺后方的阴影里，步履依旧无声，却比来时，似乎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凝滞。那串未被接受的糖葫芦，那份纯净的、试图靠近的温暖，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终究还是漾开了一圈微澜。只是这微澜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渊，还是…别的什么？窗台上的素心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洁白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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