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古城，人类的童年

坐落在汉市高铁站附近的查威尔酒店，方方正正，黑黢黢的，远远看去像一座坟墓，深夜亮起灯来煞是阴森吓人。这座城堡顶楼的8858总统套房，两年前，从江苏来的富豪杨书生就住到了里头，像个守墓人。

沪陕高速修了八年，命运的车轮也将杨书生由江苏转到了西北。杨书生眼下隐居在西北的一座山里，每天早上都被鸡鸣狗叫闹醒，带着昨夜的宿醉，躺在沙发椅上，燃起“青春岁月”系列香烟，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半睡半醒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脸庞……

她们有年少的，杨书生知道，那是他有记忆时候，在小学念书时候喜欢的女孩；有江南水乡走过，出现在胭脂巷的虞城岁月；有运河沿岸，瘦西湖里泛舟的，极具风情的扬州女子；也有办公室里面正襟危坐，与他一起时候，活出自我的都市白领；也有上海滩十里洋场、勾栏瓦肆、风情万种的摩登女郎，还有一身乡土气息，思想保守，爱上他之后，奋不顾身的山里女子。

每一个女人，杨书生都记得，特别是酒后的梦里。杨书生深知，她们已经和他的前半生密不可分，像一只无形的网，笼罩在他的心头。她们是杨书生今生今世的证据与救赎。

在这个热闹的尘世，杨书生的最后身份是古城中学的校长兼华泰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卖掉上海静安区的一套房产，杨书生全职在家炒股，好在山里有网络，留下一千万作为消费应急，其余全在股市上拼杀，在交易中悟道，思考股票与女人的二元关系。

杨书生孑然一身，江湖漂泊。父母走得比较早，导致他从小缺少母爱，由是，他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围绕女人构建。不论环肥燕瘦，在他的眼中，他只在意她们身上的母亲的味道，一种男人永远无法割舍的情节。她们从杨书生的生命中，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近来，杨书生严重失眠，难以入睡，就像山上奔跑的黑毛土猪。楼上从宝市来支教的翁主任，年岁有加，起夜频繁，用了五十多年的水龙头，小便时总是滴滴答答，像快要断了气的公鸡。杨书生怀疑是不是包谷酒掺了水，效果打了折扣。醒来时，杨书生打开手机，分秒不差，又是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为了能睡个好觉，不影响股票交易决断，每到周五，杨书生就和小兄弟臧敖，一起开车去汉市。臧敖是古城中学新人，家在市区，一个破产的酒吧业主，每个月工资拿到手不到四千，钱不够用，很乐意屁颠屁颠地跟在杨书生后面。

右眼目力受损，开不了车，别人是不知道的。杨书生开着从常州运来的宝马七系，载着臧敖，一上高速，就打开宝华韦健音响。臧敖跟着摇滚，尽情挥舞双臂，摇头摆尾。

“心要让你听见，爱要让你看见，不怕……”

两人火急火燎地向汉市进军。尘埃不见咸阳桥。汽车扬起的烟尘渐渐吞没这座小小山城，和空气中的麻辣鲜香混在一起实现火锅里的大同。

一切都是那么有秩序，像写进了化学方程式。停好汽车，进入浴室。臧敖瞪大右眼，盯着眼前成群的穿着睡衣美女发呆，洗发水的香味让他难以抑制内心的汹涌波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与臧敖不同，杨书生先是到九度汤泉汗蒸、搓背、不吃预制菜制作的自助餐和旋转小火锅，直接到二楼倒上一杯冰镇西瓜汁补补水。

吧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安娅今天也在。女仆装款式的工作服衬托出她精致的身材。每次见到杨书生，小姑娘安娅就脸红，故意躲到饮料机后面，低着头绞着衣角，不时抬起头观察着杨书生。

杨书生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安娅，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今晚入住的酒店位置。

小姑娘安娅打开手机，脸蛋红得像熟透的阳山水蜜桃，给杨书生发了句“滚”，关闭屏幕，扭头跑开了。

叫醒发呆的臧敖，穿好衣服，杨书生拿出金卡，买了单。两人出了门，慢步离开浴室。

附近的川菜馆“鸡毛店”今天上了新菜，红烧鳝鱼是杨书生的最爱，其余的菜让臧敖点。这个小家伙，每天都用白象送的电煮锅煮泡面，一吃就是一周，是得好好补补。

臧敖腆着啤酒肚，只顾埋头干饭，大快朵颐，尽享口腹之欲。杨书生点上一根黄金叶，一边抿着酒，一边看着饭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

半斤五粮液下肚，杨书生拉着摇摇晃晃的臧敖离开。臧敖反复嚷着要打包，差点急了眼。

照例总是有第二场的。两人踉踉跄跄步行到臧敖朋友鹏哥开的红酒吧，继续喝啤酒。

酒吧一楼坐满了年轻人，女孩居多，喝着杂牌啤酒。今晚有明星来跳舞。卡座上坐满了油腻大叔，睥睨群芳。

二楼的包厢早已安排好。桌上摆满了百威啤酒，还有小食。臧敖的女朋友们围坐在桌边，正襟危坐，迎接二人到来。

和年轻的女孩子摇骰子喝酒，吹牛谈人生，臧敖倾向于放大自己优点，把头枕在女朋友的腿上，打鼾装醉。

与臧敖强烈的饥饿感不同，杨书生更倾向于传经布道。好不快活，一直到半夜，这个时候前进路上热闹起来。

离开酒吧，四人又喝到两点。三人一起回酒店。入住查威尔酒店之后，臧敖迫不及待配女朋友去了。

刷卡进入熟悉的8858总统套房，杨书生迎面看见安娅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玩王者荣耀。安娅立刻走过来给杨书生一个甜蜜的拥抱，抱着杨书生的腰撒娇，还用粉拳轻轻敲打着他的后背……

多年以来，杨书生养成了睡觉身边不能有人的习惯，拿了另一张房卡，把安娅安排到隔壁房间。

年岁有加，喝了太多深水炸弹，已耗尽了杨书生的体力，光着身子，倒头就睡。打着习惯的23.5度冷气，熟悉的床铺。

这个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杨书生的笑容。梦一个又一个到来。

睡梦中，杨书生一袭龙袍，庄严肃穆，端坐在古城中学大会议室**台中间。臧敖腆着肚皮在一旁端茶倒水。**台上还有从静海市来的柳校长。柳校长正紧张地修改报告，旁边摆了一盘鱼腥草。

台下全部都是女老师，春兰、冬菊，秋娥，夏竹争奇斗妍，在副校长明英的带领之下，一起向杨书生鞠躬致敬，齐声呼喊“老板好，老板辛苦了”。

在介绍完柳校长之后，杨书生坐到台下和大家一起听报告。臧敖恭敬地把杯子递过来，偷瞄了旁边的春兰。春兰瞪了臧敖一眼，一把搂住杨书生，猛烈地亲吻杨书生……

除了角落里的颖颖，整个会场的女教师蜂拥而至，一起向杨书生奔跑，喊着“黑虎哥哥”，争相疯狂围住杨书生……

杨书生从睡梦中惊醒，支起身子，摸到手机。

九点二十五，集合竞价的时间。可惜，今天是星期六。股市不交易。

杨书生点上一支黄金叶，拿起便笺本，用派克金笔，写下了他来汉市的第一首现代诗：

古城百首（1）

——古城，人类的童年

太阳照得明晃晃

鸡犬相闻

有往来成古今

古城，人类的童年

安娅隔着河

唤着黑虎回家吃饭

这一定是爱情

古城，人类的童年

柳校以为

鱼腥草长在水里

大自然的礼物

古城，人类的童年

我孑然一身

饱尝世间温情

江湖儿女

古城，人类的童年!

放下笔，杨书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上次柳校来做讲座，自己在台下坐着，那一瞬间脑子里想的，怎么都在梦中出现了？还有鱼腥草的确不是长在水里。

杨书生正回味着，安娅敲门进来。

安娅穿衣服的时候比不穿更有味道，毕竟刚满十八，不穿衣服的时候，像个医学标本，躺在那里供人研究。

上来抱住了杨书生，说想了他一整夜，又不敢过来打扰他，安娅梨花带雨，在杨书生怀里娇嗔，要求启动二轮复习。

安娅是杨书生在古城第一个帮助的女孩，只是杨书生没有公开。杨书生直接给她账户上打了十万，鼓励她完成学业。安娅现在就读于汉大，学财务，没课的时候就到七度汤泉兼职，自食其力，很要强的女孩子，一直说要嫁给杨书生，说那十万是聘礼。

虽是单身，但本着对婚姻古老的恐惧与偏见，杨书生对于安娅的示爱保持极高的理性，要不是那一场大醉，他们之间连见面都没有可能。

从汉市到静海的飞机班次不多，在柳校作完报告之后，杨书生从古城到汉市，再送柳校一程，安排在查威尔酒店的8855。

这个8855多少有些“拜拜呜呜”之意，杨书生自喜识人之明，看来臧敖还是适合做校办副主任的。

在8855房间和柳校畅谈，一人喝了一瓶五粮液，柳校撑不住，先睡。杨书生也回到熟悉的8858房间，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杨书生看见安娅也睡在边上，陌生又熟悉。

九度汤泉初见，安娅就认出了杨书生，只是没说，加了臧敖的微信，关注杨书生的动向。十有八九，定是臧敖自作聪明，趁杨书生睡熟后，找服务员开了门，把安娅送了进来。

“我……没有……吧？”杨书生问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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