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签约仪式

"许太太，请把领口再扣高些。"

管家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捧着许母准备的珍珠别针。夏静书看着镜中的墨绿色旗袍，高领刚好遮住锁骨上的淤痕，腰侧的盘扣却勒得她呼吸发紧。

许世君在楼下按喇叭，第三遍了。

她将钢笔悄悄塞进手包夹层，金属笔夹碰到手机时发出轻响——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搜索的页面："北欧船运签约仪式 10:00"。

"磨蹭什么？"许世君扯过她手腕塞进车里，"李董事最讨厌迟到。"

车厢里弥漫着隔夜的酒气。车载电台正在播报："北欧船运今日将与市政府签约，投资百亿建设新港口..."

夏静书望向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水痕。三年前分手的暴雨夜，卓译行站在出租车外拍打车窗，雨水顺着他下巴滴在"营造法式"的书签上，把烫金字迹泡得模糊。

"看路标都能发呆？"许世君突然掐她大腿，"待会儿别乱说话。"

李氏集团大楼前挤满记者。夏静书踩着高跟鞋踏上红毯时，闪光灯晃得她眼前发黑。许世君搂着她的腰往签到台走，掌心温度透过旗袍烫在皮肤上。

"许总这边请。"

礼仪小姐引导他们进入会议室。夏静书的手包突然滑落，钢笔滚到长桌底下。她弯腰去捡时，看见对面座椅上的名牌：卓译行。

"抱歉，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卓译行今天穿了藏蓝色三件套，袖扣是两枚小小的银锚。他弯腰帮她拾起钢笔，指腹在笔夹刻痕处停留了半秒。

"卓总好眼光。"许世君夺过钢笔插进自己前胸口袋，"一千万的笔，还是我太太保管最安全。"

签约桌摆成三角形。夏静书坐在许世君右侧，正对着卓译行的位置。他翻开合同书时，她看见他小指上的新绷带——比昨天拍卖会时更厚了。

"根据协议，北欧船运将持股51%。"卓译行的钢笔尖在乙方签名处悬停，"许氏负责具体施工。"

许世君突然踢她脚踝："去给卓总倒茶。"

陶瓷茶壶比她想象的沉。夏静书走到卓译行身边时，闻到他领口淡淡的雪松香。茶水注入杯中的三秒里，他左手在合同下方写了什么，又迅速用文件夹盖住。

"烫到了？"许世君突然高声说，"卓总的手抖得厉害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卓译行手上。夏静书看见茶水在他虎口烫出红痕，而他只是平静地擦掉水渍："许太太的茶艺很好。"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大学时他总这么说，每次她在建筑模型室用电磁炉煮方便面时。

签约流程拖到中午。夏静书在洗手间隔间里展开那张卓译行留下的纸条，上面是经纬度坐标——他们大学时常去的旧码头。

"躲这儿偷情？"许世君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出来，李董要敬酒。"

宴会厅水晶灯下，李董事正举杯向卓译行致意："卓总年轻有为，不知婚配没有？"

"有过未婚妻。"卓译行晃着香槟杯，"三年前分手了。"

玻璃杯折射的光斑投在夏静书手背上，像一滴滚烫的泪。许世君突然掐着她后颈强迫她抬头："巧了，我太太也是三年前结的婚。"

整只龙虾突然砸在她面前的餐盘里。李董事笑得暧昧："许太太多吃点，好生养。"

酱汁溅在旗袍上，晕开深色污渍。夏静书起身时，卓译行同时推开椅子："失陪，我去换份合同。"

女厕洗手台前，冷水冲过她腕上的红酒渍。镜子里突然出现卓译行的身影，他站在走廊转角，手里拿着西装外套——正是她弄脏的位置。

"更衣室在二楼。"他声音很轻，"监控坏了。"

夏静书跟着消防通道的应急灯往上走。每层台阶都让她想起大学时，卓译行背着她爬过停电的图书馆楼梯，他的后背温暖得像晒过的棉被。

更衣室门锁咔哒合上时，卓译行突然抓住她手腕："他打你？"

旗袍高领被扯开一点，露出尚未消退的掐痕。夏静书急忙后退，后背撞上衣架。

"这是最后一次。"卓译行把西装披在她肩上，"今晚八点，旧码头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静书慌乱中碰倒衣架，金属挂钩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静书？"许世君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你在里面干什么？"

卓译行迅速推开窗户。他翻窗前一秒，夏静书看见他往她手塞了张房卡——四季酒店2806，正是她生日数字。

"换衣服要这么久？"许世君踹开门时，她正穿着卓译行的西装外套。

纽扣扣错了。他冷笑着扯开衣襟："卓总的衣服这么合身？"

夏静书被拽回宴会厅时，签约台已经撤走。新闻里正在播放北欧船运的港口蓝图，而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大学时他们在旧码头拍的拍立得，背面写着"今晚带你逃"。

"谁的信息？"许世君抢过手机，"又是推销广告？"

他随手删掉照片时，夏静书摸到口袋里的房卡。尖锐的边角硌在指腹，像一根拔不出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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