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头蛇

王大有本是嘉兴的一个乞丐，当初冒充军户参军，一路上用命去搏，拼出了一个千户的职位。

明代军户制度严苛，但凡是军户都要在卫所人员不足时补充兵员，而明代时不时就要发动战争，百姓的命低贱，统治者也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每个阶层的人对于军户都有不同的应对方法，江南的大户如果被划为军户，他们一般采用买断的方法，也就是让其中一房承担军户大的所有要求，但这一房没有产业，不用干活，其他几房一起养着他。定期给这一房费用。被划定为军户的这一房一年下来收入不少。如果是中层人家一般会收义子，这个义子的来源就广泛了，不过大部分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义子就位，主家会很快让他结婚，然后给他一笔钱，一次性买断他作为军户的费用，而这位义子也会带着家眷去卫所投军，永久服役。如果是底层人家怎么办呢？很简单没钱买义子，那就找乞丐嘛，乞丐人多，只要给一点费用，就可以买断乞丐去做军户。其原理与买断收义子一样。

王大有就是一个浙江底层人家买断的乞丐，去顶替充军。刚开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卫所士兵，卫所待遇虽然不好，但好歹能吃的饱饭，再加上手脚勤快，很快就被总旗看重。之前倭患不断，浙江诸卫所首当其冲，海宁卫虽然战事不多，但这里的士兵也是有着一股子狠劲。王大有凭借几次倭患，以命相搏，砍杀了8名倭寇，因此积功升至小旗。后面总旗高升，对他也有些提携，他就慢慢地一路升到千户。本来这次年终考核，他是有机会做到海宁卫指挥使的，但是都指挥使突然空降了一个孙贵成，把他的晋升之路给堵死了。

王大有在做了千户之后就开始私下捞钱，他捞钱主要是两条路，第一条路是自己走私。凭借他千户的身份，让自己的亲兵在当地以军需的名目采购丝绸及棉布，然后卖到东瀛或者苏门答腊。然后在当地采买玛瑙、折扇、和服、武士刀等稀罕玩意，再卖给商家和贵族，每次都能赚的盆满钵满，每个月出海2次，每次都能赚几万两银子，除了拿出一部分跟手下的亲兵分一分，剩下的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第二条路就是打劫。嘉兴本地的商人很多找他去合作，要求他派兵保护，开辟商线。当然会提前给他一笔费用，王大有欣然接受，每次会派出不同的总旗带本部人马去护送，但他早已跟李旦商量好，他要求手下的人遇到打劫的只管炮，保住性命要紧。另一边他也跟李旦说好，只要官军有人敢抵抗那就杀无赦！这样一举两得，那些听话的未来自然可以成为自己人，而那些不听话的，借着李旦之手就除掉了。就这样经过半年的洗礼，这个千户已经成为王大有名正言顺的亲兵了。

这两条财路让王大有赚了不少钱，但是第二条路劫的太狠了，也容易断了这条财路，王大有变换策略，每个找到他的商人，第一次跑商都会顺利让他通过，之后再考虑是否劫。再后来王大有又改变策略，他要把这些商人变成羊，只要货物充裕，他就跟李旦劫夺。这样既能保证自己的效益，也不至于涸泽而渔。

这次孙贵成竟然来找自己做这个事情，看来是要又有鱼送上门了。不过，如果孙贵成把这笔买卖做成了，那以后嘉兴的商户来找他，他就拿大头了，自己就彻底成了打工仔了。

在孙贵成把事情原委说明后，王大有正中下怀。他欣然接受，然后立刻和李旦商议准备劫了这批货！让孙贵成做不成这单生意！

话分两头，唐汉回家之后，先将近段时间的海上贸易的数据收集分析了一遍。不分析不知道，一分析吓一跳。这海上的商路可不平静呀！大大小小的海盗抢劫事件有几十件，但是仔细分析这些抢劫事件，好像又没什么规律，跟天气、航路关系都不大，但是跟货物的价格好像有些关系。三千两以下的海贸总体来说就很安全，一万两以上的海贸必被海盗抢劫，三千到一万之间的海贸要看运气。

按理说这每次海贸的货物价格都是机密，海盗不可能这么准确都知道啊，而且有些高价值的货物在之后海贸时会调整路线啊，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被劫呢？不合理啊。唐汉立刻让唐娇去这几家被劫商户那里打听消息。唐汉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几天闲来无事，唐汉一边在等孙贵成的回复，另一方面盘点了一下之前那四大箱舶来品的价值。从价格上看，东南亚的香料、珠宝、白银，日本的折扇、和服、武士刀在国内都有市场，但是卖的最好的肯定是香料和珠宝，白银则作为货币流通，而日本的折扇、和服和武士刀在国内市场不大。香料在国内的市场广阔但危险也大，而且耗时更长。日本的东西货物在国内不好卖，但国内的东西在那边很吃香，而且日本国内有银矿和金矿，可以将白银大量流入国内。

几天后，唐娇回来了，找到唐汉，开始把她这些天打听到的事情复述给唐汉。小丫头本来就活泼开朗，嘴碎的不行，而且说的没有逻辑，想起来啥就说啥，给唐汉整的头老大。唐汉将这些琐碎的信息汇总整理了一下，果然发现了端倪。被劫的海贸，每次贸易的额度巨大，而且无论走哪条线，都会被劫，也就是说避不过。而这些打劫的海盗也很有意思，他们也不是每次都在固定的地点，也只要货，不杀人。就好像专门冲着这次海贸的货物去的一样。

唐汉瞬间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念头，海商中肯定有海盗的卧底！每次海贸的出海时间、所走路线，货物的价值，肯定有内线通知海盗，因此他们才会精准打劫。如果是商人中有卧底，那不同的商家怎么会都被劫？看来是护送者出了问题。很快唐汉就将矛头锁定在王大有身上，看来这是嘉兴的地头蛇呀，不给他搞掉，那海贸就永无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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