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老廖的家务会三

老太太扶着门框最后一个进来，布满老年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她的眼睛对上满桌泛着油腥的剩菜时，喉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多年的混沌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九八年国企改制，隔壁老王叔提着酒瓶子在楼道里嚎啕大哭，说自己奋斗了三十年的厂子说没就没了。而他们这对依附在工厂扫树叶子。掏水沟的临时工也没有了饭碗失去了工作，，，

“呸！”

女儿嫌恶地撇着嘴，指甲涂得鲜红，手指捏着纸巾掩住口鼻。儿媳侧身对着落地镜看戏，手机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微信群聊里飞快滑动。看我公公婆婆又不知道在出什么幺蛾子了。

儿子的目光盯着菜盆上盘旋的苍蝇，强忍着要吐的冲动。掉个树叶子都怕砸破头的老爹今天这是咋的了？

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刚想说话，谁欺负你了，我去出气。可是想到了领导教育的当官的人要看清形势，最后发言。

女婿抱着膀子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根。

“娘了个腿的！”

老头无语，老太太突然暴喝一声，她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满屋子都是！

，“不吃饭的都给我滚！

手机全扔灶膛里烧了！

你们领导开会，也这副死德行？”

眼里泛起血丝，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竖着，完全没了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声怒吼震得众人浑身一颤。

儿媳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女儿攥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最意想不到的是向来油滑的女婿，此刻竟像被钉住似的，连冷笑都凝固成了僵硬的表情。

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柴火灶前，抄起把生锈的剪刀折回来，一屁股坐在饭厅门口的矮凳上。

剪刀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咔嚓咔嚓”开合着，锋利的剪口对准每一个想要溜号的人。

整个房间，唯有剪刀开合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老廖坐在主位上，手摩挲着碗沿，目光扫过每一个正襟危坐的晚辈，就像审视车间里那些生锈的零件。

儿女们此刻都成了规规矩矩的小学生，挺直腰板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出。

而守在门口的老太太，活像座面无表情的门神，用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硬生生剪断了这场家族聚会里所有轻慢与敷衍。

老廖枯瘦的手指抠住桌沿，指节泛出青白。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儿女们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记忆里的老***是沉默寡言的。

此刻这个连班长都没当过的老头，面对满屋子等着他发话的亲人，突然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爸？”儿子试探着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

老廖却猛地别过脸去，干枯的手掌捂住整张脸，指缝间渗出的泪水。

呜咽声先是细细碎碎从指缝里漏出来，接着变成压抑的抽噎，最后彻底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的背剧烈起伏着，仿佛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担忧和恐惧，都借着这哭声一股脑倾泻出来。

老太太坐在门口，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想上前又停住脚步——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老廖哭，究竟是三十年前还是儿子考上大学凑不齐学费的时候。

“都怪我......”老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本事，让你们都拴在这里......”

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手背滑落，滴在斑驳的桌面上。这个在公司当了一辈子底层的老门卫，此刻终于撕开了坚硬的外壳，露出内里的柔软。他都清楚，当公司这艘大船开始倾斜，船上这些沾亲带故的家人们，远比其他人更无路可退。

人的信义！人的骨气何在？

女儿毕竟是小棉袄。再打，再骂。再吵，再闹。总比女婿和侄儿更亲近些。

便用筷子当当敲了一下桌子，都吃豆吃。老爸让吃就吃。今天肯定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告诉我们？

表哥你把啤酒开开几瓶？咱们边吃边听。我尝尝这个鱼。学习学习。下一步我真的有可能会提升。现在有多少人飞飞黄腾达？

你看看那个大花瓶大美丽，连跳8级呀。

老太太在背后狠狠的盯了女儿一眼，接着话说:″人家那是有本事，你有那个魄力吗？

我可是听说当时王副总，张副总，李高工，贾总监都不让通过。

要是你，哼，你早跪下当舔狗了。你还连升8级。

是呀，是呀，儿子接着说。我们也听说了。

老东家本来就窝火，生气。当上了老赖。回来这些元老还给他脸色看。开会都拖拖拉拉。故意的摆谱呗。

结果现在好了。让一个值班台的女人挑了大梁。

女婿此时已经认真的坐在了桌子上，先大口的吃了。几口凉菜。他算是二线司机。知道的前锋消息或者过去大老板的江湖故事多一些。便也说了近日听说的。

跳楼的财务主任查出了一屁股的问题。他家里还想着补偿款，补偿个屁，人家没有去拍卖他的房子就便宜他们家了。

供销经理进去了，是贪污，诈骗，还有侵占公款，渎职多项罪名。15年跑不了。他的钱再多有什么用？回来能不能活着都两说。

外面可是传说大老板当年养的江湖异士大侠客。都在等着给他报恩呢，掐死他不跟个小蚂蚁一样。

没有想到只有这个不靠谱的女婿说的话，最对大老廖的心事。他摸摸脸，拿起一个大碗。咚咚咚的一瓶啤酒倒了下去。学着当年但老总的样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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