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决断

“这家伙，到底在嘟囔些什么鬼话？”

吴语肩上扛着麻袋，瞅了眼像死狗般趴在茶几旁、面色痛苦狰狞的苏境尘，眼里满是嫌恶。

李少华将用来作案的电话线随手一甩，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扒开苏境尘的眼皮进行查看，确认还没死透后，也是面露疲态的站起身，冲一旁看戏的吴语使了个眼色，率先迈向玄关。

“别走！你们俩混蛋，把李瑶给我放下！”

李少华被惊了一跳，回过头竟发现苏境尘正双掌撑地，苟延残喘地对着他狂吠：“我知道她就在那个麻袋里，把她给我放下！”

“如若不呢？”李少华站定玄关，手中一把不知何时出鞘的银狐色匕首泛着寒芒。

苏境尘见这骇人的一幕，饶是他再愣头青，不免也萌生出退意。

匆忙咽了下口水，决定改变策略，以下是经过再三心理斗争后得出的懦夫结论———既然硬的行不通，那就服软。

迅速罗列好语言，准备开豁，想着大不了跟李瑶在黄泉路上作伴也不算孤独，苏境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哭带嚎、声情并茂的开始了他那近乎蹩脚的动人表演：“二位大哥啊！虽然本人成绩不算优异，但命却硬的发慌！有啥吩咐您们尽管提，纵是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我也绝无半句怨言，只要您们肯开恩放过李瑶，别说顶罪了，就是帮你们蹲牢子我都心甘情愿！或者，你们抓我代替她也可以。”

“这都他妈的哪跟哪啊？你这傻小子是不是没吃药，犯毛病了？”

吴语将扛于肩头的麻袋轻放在脚边，俯身解开了封口用的尼龙绳。

李瑶那张毫无血色的精致脸蛋透过袋口露了出来，脸色惨白的吓人，活像是漫画书中常出现的吸血鬼样貌。

吴语眯起眼睛，撅着嘴揪起李瑶的头发，抓到与自己额头处于同一水平线的位置仔细端详：“都这个死样了，你确定还要？”

眼见女友被如此粗暴对待，形同牲畜，苏境尘更是气得脑袋发昏，痛心疾首，心中暗咒这两个油盐不进，没有人情味的家伙趁早下地狱。

眼前的境况无疑令苏境尘一筹莫展，陷入绝望。

也就在这时，伫立在玄关沉默良久的李少华却是给了他两条值得深思熟虑的选择。

“首先我要向你声明，绑架、勒索、犯罪这三类恶罪跟我们完全不沾边。考虑到你会产生误解也属于正常现象，毕竟我们无缘无故带走你女友，已经超出了以你的身份及见识所能理解的最高范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有些事的表象与内里其实截然不同。这个女人我们一定要带走。”

说到这里，李少华抬腕仰起匕首尖端指了指麻袋中的李瑶，随即语气转为低沉：“眼下你有两条路可走。”

他一口气讲了一大堆在苏境尘听来莫名其妙的话，令其一时间难以消化完全。

并未给予对方插话提问的机会，李少华只是在简单的停顿之后，便又字斟句酌的继续补充道：“其一，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放任我们将人带走，不阻拦，不声张，对外人及父母事后的追问选择理性回避，装傻充愣。不过以你般年少血气方刚的性格，我笃定迟早会露馅，变的欲盖弥彰，不免令人起疑。所以，这条尽头即是火葬场的崎岖险路，我并不推荐。”

紧接，李少华在原有食指的基础上伸出第二根中指，比做一个“耶”的手势，不过其用意自然不是指胜利。

“选择其二对你来说是较为明智的决定，届时我也会告知你这一切的真相，包括抓捕这个女人的原因”

“那么选项二是什么？”苏境尘像是畏手畏脚的轻声细语道，那颇具试探性的语气引得吴语偷笑。

而李少华却不免为刚刚没能狠心将这少年勒死的圣人行为感到追悔莫及，犹豫片刻后，近乎是咬着牙说出了令吴语做梦都不敢设想的那句话。

“你可以加入我们”

空气瞬间凝固，一旁的吴语被迫收敛笑容，赶忙揉揉耳朵，误以为出现了幻听，张成“O”型的嘴巴更是半天都没能合拢。

“队长，让这小子加入我们？湮魅队历史上可从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吴语忙捂住嘴，不再过多言语，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自然被苏境尘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湮魅队是什么？看样子是他们忌讳谈及的敏感词，难道是隶属某个黑帮？这么说来，他们抓李瑶的目的不会就是？真是的！竟然将胡言乱语讲的如此冠冕堂皇，这人不去当房产推销员真是惜才。”

意外捕捉到关键信息，苏境尘暗自思忖，越想越黑暗，但转念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在他印象中，黑帮出来的家伙一般都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凶神恶煞，长满络腮胡，就好似那三国里的张飞许褚之流，行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是那种大刀佩阔斧的纯爷们儿。

可眼下这俩人，似乎怎么看都不适合归纳在武将行列之中，乍一看，倒像是两届文弱书生，生的得不堪一击，丝毫没有以一镇万的大将风范，

体格对比之下，简直就是两颗豆芽菜。

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禁冒出一道宽大的身影，那是同自己多年患难与共的死党李道义。

想着后悔没能邀他一起来探病，要是他在，大概率能把眼前这两跟马杆儿给揍的屁滚尿流，抱头鼠窜，以至此刻含冤卑微下跪的，也不会是自己而是他们了。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立场交换的美好幻想到头来也只能算作痴人说梦。

回归正题。

失去李瑶，我的人生意义还何在？是她赐予了我活下去的勇气，若是眼看她堕入深渊却无动于衷，冷眼旁观，那我岂不是要活在一辈子的愧疚之中，那种事情，我才不要！

答案呼之欲出！

综上述来讲，苏境尘没有任何拒绝选项二的理由。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李少华无视少年坚韧不拔的目光，自顾自的转过头，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叼在口中径直出了门。

吞云吐雾间，紧随其后的吴语突然加快脚步，赶至李少华身侧：“队长你莫非你真要让那个毛头小子加入我们？”

吴语假意毫不在乎的悠然问道。

“我只是不想杀他，仅此而已！但毕竟他看到了，如果放着他不管，事情才会向着更糟的方向发展。”李少华顿住脚步，仰起脸，对着月亮吐出一个烟圈：“人心狭隘，嘴堵不住东西，如同纸包不住火，终归是要漏风的。”

吴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明白多少：“这女孩儿真该多吃点肉，轻得他妈不像话！”

另一边，望着二人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苏境尘松口气后狼狈的站起身，顺墙摸索着打开了客厅顶部悬挂的老旧钨丝灯。

“吧嗒”一声按下电源，屋内霎时被映的昏黄。

顺手捡起掉落在地的蛋糕礼盒，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相，高脚杯中浸洒出的葡萄酒将桌角压住的毛毯染成了血红色，散落满地的玻璃碎片，外加茶几上啃食剩余的汉堡残渣，木制餐椅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全无供客人落脚的余地。

垫脚绕过一地的玻璃碎片走向餐桌旁，动作端庄的放下蛋糕盒，望着用来装纳汉堡薯条的外卖袋，袋口处正粘有一张注有购买记录的小纸条。

“果然是摊上了一对没有良心的无能父母，成天叫外卖，点这些油炸食品，身体不吃出毛病才怪！”

心里堵得慌，脑中浮现出李瑶父母那两张令他作呕的臭脸，使他怒火中烧，不断对着空气挥舞双拳，心中满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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