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文辰星的思念

窗外的蝉鸣渐渐微弱下去，夏末的晚风带着凉意钻进半开的纱窗。文辰星蜷缩在飘窗的坐垫堆里，怀里抱着爸爸文成在去年生日送他的星空投影仪。淡蓝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流转，银河像被打翻的银粉，细细碎碎地铺满整个房间。

“拉迪，你说爸爸现在到底在哪里？”

男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投影仪的光斑在他睫毛上跳跃。在文辰星的旁边智能狗柔软的仿生皮毛传来恒温的暖意，金色的尾巴轻轻扫过他脚踝。这就是文辰星的爷爷文繁之博士为文辰星亲自打造的超级智能机器狗拉迪。

“根据空间站轨道参数计算，文成船长此刻正经过北纬32度上空。”

智能狗拉迪的电子眼泛起温柔的琥珀色光晕，颈圈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星图，

“需要我调取空间站实时监控画面吗？”

文辰星摇摇头，毛茸茸的拖鞋蹭着飘窗边缘：

“上周视频的时候，爸爸说他们舱外的摄像机被太阳风暴刮花了。”

文辰星突然把脸埋进一个抱枕当中，声音闷闷的，

“可是昨天学校的手工课，王小明说他爸爸带他去天文馆看了4D电影......”

“你只要是想念爸爸，就提你同学的爸爸，你说起爸爸，我脑瓜子就嗡嗡的，我可不能把你爸爸从太空给拽回来。”拉迪此刻正说中文辰星的痛处。他想念自己的爸爸大名鼎鼎的希望号飞行船的文成船长。

智能狗发出轻微的嗡鸣，额头传感器闪烁两下，忽然播放出一段略显失真的录音：

“小船长请注意，这里是银河特快列车，您预定的星际快递已到达——”

稚嫩的童声和男人爽朗的笑声重叠着从扬声器里传出，那是五岁生日时爸爸扮成外星快递员送礼物时的场景。

“又在听这个？”

门把手轻轻转动，文辰星的妈妈黎丽端着马克杯走进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她蹲下身时，文辰星闻到了熟悉的牛奶香，还有妈妈家居服上若有若无的洗衣液泛出的味道。

文辰星慌忙抹了把眼睛：

“我和拉迪在研究星座呢！爸爸说人马座那边有片玫瑰星云，等冬天......”

话音戛然而止，飘窗上的航天飞机模型突然变得格外刺眼。那是去年中秋全家一起拼的，当时爸爸把最后一块太阳能感应板按上去时还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带文辰星去酒泉看真正的火箭发射，可是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遥不可及。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发凉的手指。

“文辰星，又想爸爸了？爸爸正在太空执行任务，不久就会返航。”

妈妈黎丽把马克杯放进儿子手里，看着乳白色的涟漪映出天花板的星辉，

“知道我是怎么跟他说的吗？”妈妈特意停顿了下来。

文辰星咬住下唇摇头，牛奶的热气熏得鼻子发酸。妈妈的衣服上袖口露出半截银色链子，那是和爸爸项链配对的钛合金吊坠，里面嵌着从月球采样区带回的玄武岩碎片。

“我说呀，每个仰望星空的孩子心里都有一个航天梦。”

黎丽指尖拂过儿子翘起的发梢，那里还粘着白天手工课的亮片，

“就像你爸爸总说的，我们的眼睛里装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智能狗拉迪似乎听懂了妈妈黎丽的话，适时地切换出全息相册，泛着微光的画面里，穿着橘色航天服的文成船长正在空间站舷窗前倒立，背后是缓缓旋转的蔚蓝地球。文辰星记得那个傍晚，全家挤在客厅看直播，妈妈说着笑着就红了眼眶，说爸爸终于实现了给儿子表演太空魔术的承诺。

“你爸爸走的那天早晨，露水还没散呢。”

黎丽望着窗台上轻轻摇晃的小小的摆件，那是用发射火箭的碳纤维余料制作的。

“爸爸离家那天，你抱着他的行李不撒手，爸爸就把这个塞进你手里。”她从儿子睡衣口袋掏出个银色吊坠，用陨石打磨的飞船模型在星光下流转着细碎的虹彩。夜风突然大起来，猎户座的腰带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拉迪切换成星空导航模式，将国际空间站的运行轨迹投射在墙壁上。文辰星看着那条闪烁的光点划过虚拟的银河，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爸爸执行任务完毕回到家做了短暂的休整的时候，那时爸爸曾经握着他的手在结霜的窗玻璃上画轨道示意图，呵出的白气化作了整片星空。

“航天员的家人要学会把思念变成氧气。”妈妈的声音和记忆里爸爸的叮嘱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就像空间站的电解水装置，把每一滴眼泪都转化成前进的动力。”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成21:00，拉迪的眼灯自动调成助眠的暖黄色。文辰星看着妈妈把星空投影仪调成催眠的星云脉动模式，忽然抓住她的袖口：

“妈妈！爸爸能看到我拼的新模型吗？就是希望号飞行船那个......”

“当然可以。”

黎丽按下智能狗背后的按钮，空间站实时影像立刻覆盖了整面天花板，

“看见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了吗？爸爸现在就在那里调试新的观测设备，说不定正用高倍镜找我们家窗口呢。”

男孩的瞳孔被星光点亮，他看见浩瀚的黑暗宇宙中，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银色建筑正缓缓掠过星际的边缘。拉迪的数据库开始自动播放航天知识，但文辰星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吊坠，直到妈妈哼起爸爸常唱的那首《星光伴我眠》。而此时的文辰星眼皮开始慢慢的沉重起来，他看到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似乎他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当中。或许爸爸文成船长正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文辰星似乎看见了爸爸文成船长正在希望号飞行船等着他：“爸爸我要加入你的舰队。”

爸爸微笑着张开怀抱：“儿子，欢迎你加入希望号飞行船。”

“爸爸我要成为一个和你一样的宇航员。”文辰星看见爸爸那赞许的目光，开心极了。他对自己小声说： “这个可不是梦！”

晨光染白窗帘时，飘窗上散落着《少儿航天图解》和星图卡片。拉迪安静地趴在充电垫上，耳朵忽然动了动。它用机械爪轻轻推醒文辰星，全息投影在朝阳中展开,穿着航天服的文成船长在失重状态下翻了个跟头，背后舷窗外的太阳正从地球边缘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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