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运筹码

锦城证券交易大厅像一锅沸腾的饺子。陈骁攥着房产证挤过人群，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穿红马甲的报价员穿梭在密匝匝的座位间，黑板上粉笔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擦改。

"抵押贷款？"柜台后的信贷员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他，"小同志，这要产权人亲自来。"

陈骁把户口本推过去："这是我爸的委托书。"伪造的签名在阳光下纤毫毕现。昨夜他跪在父母床前立下军令状时，父亲把印泥盒摔在他脚边，却终究没有收回房产证。

"最多贷七成。"信贷员敲着计算器，"评估价两万八，贷给你一万九千六。"蓝印纸在复写板上沙沙作响，陈骁盯着1995年4月18日的日期章重重落下。

当他抱着牛皮纸袋挤出银行时，斜刺里突然伸来一只手。穿皮夹克的男人堵住他去路，金链子在领口若隐若现："小兄弟换外汇吗？美元港币都有。"

陈骁侧身避开。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黑市掮客，92年海南房地产泡沫时，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但此刻他口袋里揣着的，是比外汇更珍贵的时代密码。

证券大厅二楼VIP室，檀香混着雪茄味扑面而来。真皮沙发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翻看《中国证券报》。陈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周明远，二十年后掌控长三角私募基金的大鳄，此刻他食指上的翡翠戒指还没换成后来的帝王绿。

"开户？"客户经理瞥了眼陈骁的学生证，"这里最低保证金要五万。"

陈骁把牛皮纸袋放在柚木桌上。捆扎带崩开的瞬间，青灰色的百元大钞瀑布般倾泻。这是第四套人民币，他还记得两年后就会停止发行。

"一万九千六。"他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开信用账户，三倍杠杆。"

周明远突然轻笑出声："小兄弟要玩票大的？"他屈指弹了弹烟灰，"长虹电器明天开始申购，但发行价市盈率已经23倍了。"

"比起深科技上市首日涨五倍，23倍算保守。"陈骁故意提高音量。余光里周明远翻阅报纸的手突然顿住——此刻还没人知道，下个月深科技将以56倍的涨幅刷新纪录。

客户经理擦着汗递来委托单。陈骁在买入栏填下"长虹电器"，手指悬在金额栏时，前世K线图在眼前疯狂闪回。4月20日上市首日开盘价18.2，盘中最高冲到26.8，但下午两点证监会突然发布风险提示......

他划掉原本要全仓买入的数字，在五分之四处收笔。总要留点筹码应对变数，这是他在2023年股灾里学会的保命法则。

次日清晨，陈骁蹲在交易大厅的塑料椅上啃烧饼。电子屏突然跳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长虹电器的开盘价定格在18.88元。他手心的汗浸湿了股东代码卡——比记忆中还高出6毛钱。

"涨了！又涨了！"前排的大爷挥舞着交割单。当股价冲破25元时，陈骁摸到裤兜里的硬纸片。那是昨晚用公用电话预约的锦江饭店包间，他需要赶在收盘前见一个人。

饭店旋转门映出他泛白的校服领子。包厢里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起身相迎："陈先生？"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刘主任。"陈骁解开中山装第一颗纽扣，这是他从父亲衣柜翻出的最体面的衣服，"听说贵厂有批库存彩电？"

供销社主任的茶盏停在半空。陈骁知道这个国营大厂正被三角债拖垮，仓库里积压着上千台过时的21寸彩电。而在他的计划表里，这些即将成为撬动家电零售业的第一块金砖。

"出厂价八折，现款现货。"刘主任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但小同志你要得了多少？"

陈骁蘸着茶水在红木桌上写下数字。对方倒吸冷气时，窗外的梧桐树正飘下落蕊。他知道此刻深市的钟声即将敲响，而命运的K线正在分时图上画出陡峭的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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