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祖母

明月斋内，李婆子离开，楚慕颜冷眸看着这些挑选来的下人。

那被李婆子挑选出来的婆子先开口介绍：“小姐，老奴姓许，原是大姑奶奶院中的婆子。”

“后来大姑奶奶出嫁，老奴没那个福分做陪房同去，所以留在了府中。”

楚慕颜没说话，倒是白烨先开口了。

“那妈妈的意思是，跟在小姐身边，还是亏了你了？”

许妈妈一愣，没想到这能被挑出错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连忙赔笑道：“哎呀，老奴是个粗人，不懂礼数，这不，一高兴，就失言了。”

“还望小姐恕罪！”

楚慕颜轻笑一声。

“既然是个粗人，没有能耐，你又有何资格，做明月斋的管事妈妈？”

一句话，让许妈妈哑口无言。

楚慕颜却只是冷眸一瞬，随即很快将话题揭过，看向明月斋的一众人：“当然，在明月斋，能力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忠心！”

“只要你们足够忠心，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

“懂吗？”

一众丫鬟仆妇齐齐应声：“是！”

“从今日起，许妈妈，便是明月斋的管事妈妈！”

许妈妈连忙站出来：“多谢小姐赏识！”

面上恭敬，心中却暗暗腹诽。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虽然知道御下之术，要恩威并济。

但做起来，却相形见绌，招人笑话。

就这样，便想给她下马威，让她忠心，怕是可笑。

“小姐，可要现在给这些丫头定下名字？”

楚慕颜“嗯”了一声。

“明月斋内，白烨是惯跟在我身边的，她与许妈妈一同理事，许妈妈不得越过她去。”

想了想，又道：“四个大丫头，就分别叫春雨，夏荷，秋华，冬雪。”

“两个二等丫头就叫桃红和含翠！”

“三等丫头的名字，便叫竹绿，兰芳，梅香，菊青”！

话一出口，许妈妈都忍不住侧目看她一眼。

从这起的名字来看，倒不像是个没见识的。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许是在庄子上读过些书，但也并不稀奇，世家小姐的眼界，都是从小培养的。

差了十年，后天很难追平。

她若想有个好前程，是绝对不能跟着这个空壳子的嫡小姐的。

“累了一天，我也乏了！”

“许妈妈，你把她们安顿下去，然后找时间教教规矩！”

然后，楚慕颜又一指被她特意留下来的那个丫头：“你，跟我一起进房间！”

那小丫头跟着楚慕颜一起进了房间。

“你叫什么？”楚慕颜问她。

那小丫头瞧着有些怕，嗫嚅道：“我叫含烟！”

“你为何被买到侯府来了？”

提到这个，含烟就一下子红了眼眶。

“我爹本来要把我买到青楼去，恰巧瞧见了侯府的人，她们给的价钱高些，我才被买进了侯府。”

楚慕颜了然。

世道如此，有些人，远不配为人父母。

“好，含烟，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只要你忠心，我会护着你！”

楚慕颜冲她笑笑。

含烟一愣，随即跪地磕头：“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您真是个好人！”

白烨把她搀扶起来：“只要你忠心小姐，往后，咱们就是姐妹一条心！”

含烟擦了擦眼泪，郑重其事道：“好！”

让白烨安顿好了含烟，楚慕颜沐浴过后，才睡下。

她睡觉向来极浅，稍微一点的动静，便能将她惊醒。

这是做惯了杀手，培养出来的本能。

这一夜，睡的极其不安稳。

她梦见了上辈子的情景，梦见了她被打断腿，丢进了乞丐堆。

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蜂拥而上，将她包围，温氏同张妈妈就在不远处看着……

她惊醒了。

透过窗口望去，天边已见晨曦，瞧着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她松了一口气，叫白烨进来梳发。

白烨梳发的时候，许妈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别的丫鬟，手中端着托盘。

“小姐，这是夫人给您送来的衣物！”

“是府中的绣娘昨夜连日赶出来的。”

“夫人说，让您收拾好后，一起去慈溪院用膳，顺便瞧瞧其他人。”

顺阳侯府三房，除了大房，还有其他两房。

慈溪院，便是顺阳侯府老夫人，楚慕颜祖母的院子。

楚慕颜对这个祖母也无感，上辈子祖母对她不错，但却远说不上亲昵。

祖母的心，始终是偏这楚慕枫这个孙儿的，连带着对一直承欢膝下的楚慕瑶也不错。

欠缺了十年的情分，后天难以补足，上辈子楚慕颜努力过，可到头来，却发现是徒劳无功。

这辈子，她对这一大家子，都不抱任何希望。

“放下吧！”

楚慕颜应下，将许妈妈等人遣了出去。

白烨替她梳好了发，楚慕颜翻了翻温氏送过来的衣裳，随意扔在了一旁。

花红柳绿，看似华贵，实则极为招摇，穿在长辈面前，不合适。

而且，当中唯一尚可的绯红色，是老夫人最讨厌的颜色。

楚慕颜带着白烨和含烟出了门，许妈妈作为管事妈妈，现在也是要同去的。

瞧见了楚慕颜未换衣裳，仍旧是一身粗布料子，她错愕：“小姐，你怎的不换身衣裳？”

“还穿这身粗布料子，怕是会惹老夫人不高兴。”

“怎的，就连我穿什么，也需得经过许妈妈同意？”

楚慕颜质问。

白烨借题发挥：“许妈妈惹了小姐不高兴，再在小姐眼皮子底下，怕是会惹小姐心烦，今日便留在明月斋吧！”

许妈妈没说话，只得低声应下。

却是对楚慕颜更恨了，不过是个庄子上来的泥腿子，在她面前拿什么小姐架子。

指不定能在府中待多久呢！

楚慕颜同白烨含烟，轻车熟路去了慈溪院。

还没进院子呢，就听到了楚慕瑶温软的声音：“祖母，几日不见，您瞧着越发精神矍铄了。”

接着便是老夫人含笑得声音：“你这丫头，惯会哄祖母开心！”

“那有，瑶儿说的都是实话，不信您问问母亲！”

温氏便也附和道：“是啊！娘您精神气足，庇佑着侯府，是侯府之幸！”

老夫人笑声更甚。

见到楚慕颜来了，众人皆是下意识的脸色一冷。

楚慕颜没放在心上，缓步走到老夫人跟前，俯身请安：“见过祖母！”

老夫人却是眉头紧皱，看着楚慕颜，语带不善。

“既已回来，出门行走，一言一行，代表的便都是顺阳侯府的脸面。”

“身为侯府小姐，穿成这样，不成体统，莫不是在作践侯府？”

第一眼，老夫人对这个庄子上来的孙女，印象差极了。

温氏也连忙接话：“颜儿，昨日你回来，我便差府中绣娘给你赶制新衣！”

“晨时便送到了你院中，你怎的还穿着这一身粗布料子？”

她语气惊讶，话中却难掩笑意。

本来看到楚慕颜没穿送过去的衣服，她还暗道计划落空。

却不想，楚慕颜竟惹得老夫人更为不喜，当真是意外之喜。

楚慕瑶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姐姐，昨日你回府，便对母亲不喜！”

“纵然心中对母亲有怨，可今日来慈溪院用膳，也不该意气用事，穿成这样，实在是对祖母不敬！”

老夫人脸色更冷了。

既然在庄子上养了十年，那便一直养在庄子上就是了，又何必这时候再接回来？

温氏看着老夫人骤冷的脸色，心下大喜。

不想，这楚慕颜，是个蠢的，在这自寻死路。

惹了老夫人不喜，那在府中，怕是难以立足。

楚慕颜看着掩面轻笑的温氏，眸中淡然，悠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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