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海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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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之渡是东海道上唯一的一段海路，因为海边的陆地是木曾川等几条河流的入海口，河道纵横。这段海路西侧的渡口位于古老的桑名城外。从城楼看去，海面上桅杆林立，白帆点点。

梅本走进与渡口相邻的驿站，把枣红马交给驿站的伙计，随后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餐馆，走了进去。餐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来去伊势神宫的旅客。墙上挂着的几张浮世绘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其中的一张上面，画着幕府军打扮的部队在列队扛枪行进，步伐整齐地走过野渡横舟的石拱桥桥头。

跑堂的伙计们要么在柜台外边向厨房里吆喝着，要么在拥挤的桌椅和人群中间穿梭，盘子里装着伊势湾龙虾，长长的褐色须子在餐盘旁毛重的手腕处缓缓滑过。

梅本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外边的天色阴沉。几滴细碎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又轻跳着滑下来，映着明暗的光影。她点了一碗蔬菜乌冬面，外加一小盘蛤蜊，桑名位于河海交汇之处，这里的蚵蛎又大又鲜美。

吃完饭之后，她又要了一杯凉茶，静静地打发着上船前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餐馆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好像被窗外越刮越大的风吹乱了场面。一些人低下身子拿行李，另外一些人拿起行李往外走。在不远处的码头上，一艘从尾张开来的渡船刚刚靠岸，正在固定缆绳。梅本也站了起来，带上行李走出了餐馆。

“排好队！出示证件！”渡口上空回荡着喊叫声。

几个穿着蓝色军服的桑名藩兵，站在通往码头的关所前，神色严峻看着每一个走过来的旅客。梅本站在长长的队列后边，摘下斗笠，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轻轻地甩了甩。

突然，前边有人用嘶哑的嗓音大喊了几声，等待过关的旅客纷纷向那里看去，一个武士打扮的人从那里跑出来，拼命向远处跑去。几个桑名藩兵在他的后边一边喊，一边端着枪紧紧追赶。

本来还算平静的队列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有的旅客直接趴在了地上，似乎担心会被飞来的流弹伤害。

那个逃跑的武士跑得气喘吁吁，被藩兵追上，一个藩兵从后边抓住他的肩膀，另外一个人用枪托砸中了他，两个人把他按倒在地上。武士的脸上流出了血，胳膊被缚在身后，仍然在不停地挣扎着。

梅本看到这个情景，感到一阵揪心。排着队的旅客们开始议论纷纷，据说那个武士的证件是伪造的。

经过了刚才的骚动，藩兵们变得更加谨慎。排到梅本的时候，她把手中的登程证递给一个藩兵。那个藩兵查看之后，抬起头来，把证件递还给她。梅本伸手接了过来，那个藩兵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捏住登程证的另外一端没松手，和梅本之间好像拉扯了起来。

梅本联想到刚才那个武士夺路而逃的一幕，心里更加感到不安。

“请跟我过来一下。”那个藩兵对她说，又对站在身后的另外一个藩兵交代了几句。

梅本只好松开捏着证件一端的手，跟着他走到后边的一顶帐篷里。

在那里，她却意外地看见井上的那个部下江口正坐在里边，他说是专门从大阪乘船到这里来找她的。江口说，井上从南野美惠那里知道了梅本的情况之后，让他到大坂找她，到了以后，听房东说，她刚刚离开去江户了，于是他又追到了这里。

“他想要见你。”江口说。

“他在哪里？”

“箱根。我们现在驻防在那里。”

“我不会去见他的。”

“是吗？”

“我已经不是他需要找的人了。”

“那么，我是否可以告诉他，我已经把他的愿望转达给你了？”

“当然。”

“还有一件事，我想要确认一下。”江口看着她，继续说，“你是去东京找一个叫做漆原浩二的人吗？”

听到漆原的名字，梅本感到有些意外，“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他已经被官军抓起来了，正在对他与北撤的幕府军传习队之间的关系进行调查。”

梅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莫非是井上的报复？”她喃喃地说，但却不愿意这么想。

“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江口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不是那个熟悉的井上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漆原。

“漆原有生命之虞吗？”

江口漠然地点了点头。

梅本的神情变得茫然了起来，这次行程的意义改变了，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能在东京见到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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