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古今交错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郊野公园的每一寸空气里。长椅旁，气氛紧张得仿佛时间都要凝结。随着那名嚣张壮汉一步一步地逼近，水山的眼中刹那间腾起熊熊怒火。因为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白天在街头，无情地抢走祖孙俩苹果，将他内心深处对和平与正义的美好认知，肆意践踏得粉碎的那个地痞无赖。此时此刻，新仇旧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在他心间猛烈翻涌，让水山再也难以压抑心中那股喷薄欲出的愤怒。

他仿若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几个箭步便冲了上前，右手如钳子一般，紧紧揪住壮汉的衣领，那股子狠劲，竟将对方整个人都扯得向前倾了过去。水山瞪大了双眼，眼中燃烧着愤怒与谴责的熊熊火焰，大声地质问道：“你还记得你白天干的好事吗？抢了那位老奶奶的苹果！她和孙子孤苦伶仃的，就靠着那些苹果维持最基本的生计，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连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水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微微发着颤，在这寂静得有些可怕的夜晚，传出去老远。

壮汉冷不丁被水山这突如其来、仿若雷霆般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回过神来，“哈哈”地大笑起来，那刺耳的笑声在这静谧的夜里，如同尖锐的利器，肆意地划破平静，听得人心里直发毛。他满脸的不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满不在乎地叫嚷道：“从古至今，这世道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说了算，哪有什么狗屁道义可讲！我就是瞅着她好欺负，抢了又能咋地？你能把我怎么着？啊？”壮汉一边说着，一边使出浑身解数，用力地挣扎着，妄图挣脱水山那铁钳般的束缚，眼中还时不时地闪过挑衅的凶光，好似在向水山宣告，他根本就没把眼前这人放在眼里。

水山被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手的关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泛出了惨白的颜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如此蛮横无理、丧心病狂，对他人的苦难视若无睹，简直如同冷血的禽兽。讲道理既然在这个家伙这儿根本就行不通，水山的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决然的狠劲，他暗暗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此刻的他，已然下定决心，要用武力让这个嚣张至极的壮汉，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惨痛代价。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有一丝火星，就能瞬间引爆一场激烈冲突的时候，一声清脆响亮的“住手”，宛如一道惊雷，骤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局面。水山和壮汉同时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极为华丽，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气质的女人，正迈着大步，匆匆朝着这边走来。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男子，那军装上的银星在黯淡的夜色里，依旧熠熠生辉，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只见女人快步走到近前，眼神仿若寒星一般，冷冷地扫了壮汉一眼。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眼，却仿佛带着千钧的无形压力，刹那间，让壮汉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刚刚还嚣张跋扈得不可一世的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变得唯唯诺诺，头都不敢抬一下，活像一只被驯服的可怜小狗。

女人冷哼了一声，那语气之中，满满的都是厌恶，她对着壮汉说道：“我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孩子的表姨，听孩子奶奶说，是你欺负他们祖孙俩？黑彪，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黑彪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不停地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我真不知道这孩子还有您这样有头有脸的亲戚……我要是早知道，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绝对不敢啊！”

女人根本就没理会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转过头，看向水山，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说道：“我叫林敬谊，这是我的丈夫江风远。今天可真是多亏您帮了我外甥，您的心肠可真好。我听孩子奶奶说了您的事，心里头特别感激。要不您去我家坐坐，吃顿饭，让我好好谢谢您？”

水山本想立刻拒绝，毕竟他与这家人素不相识，而且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还满满地充斥着对这个时代的诸多疑惑，以及对自身莫名奇妙身处此地的深深担忧。但就在那一瞬间，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让自己深入地了解这个陌生又充满谜团的时代，说不定，还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一些对自己至关重要、能解开心中困惑的有用信息。这般思量之下，他微微点了点头，答应了女人的邀请。

林敬谊的家位于在城郊花园另一侧的别墅群中。随着房门的打开，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温暖的光，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且温馨。三人在柔软的沙发上缓缓坐下，水山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您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让孩子和奶奶遭受这样的欺负呢？”林敬谊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也随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说道：“唉，孩子的父母，也就是我的表姐和表姐夫，意外走了之后，表姐夫那边整个家族不久全都家道中落。我们想把他们祖孙俩接过来一起生活，可表姐夫的母亲太要强，不想麻烦我们这边的亲戚，一直不肯答应。我们也是傍晚才知道他们被欺负的事。”

水山听后，心中不禁一阵唏嘘，接着又追问道：“这个时代暴力事件这么多，为什么不能把那些暴力的人都绳之以法，彻底清除掉呢？”林敬谊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眼神之中，满是疲惫与深深的无力感，说道：“谈何容易啊！几千年来，暴力就像一颗顽固的毒瘤，深深地扎根在社会的最底层。这些暴力分子心思狡诈得很，行为更是反复无常。我们执法只能靠确凿的证据，可他们太善于隐藏自己的罪行，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警力又有限，根本没办法时刻盯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防不胜防啊。”

这时，一旁沉默不语的江风远开口了，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神情极为严肃，说道：“不仅是这些地方上的地痞恶霸，即便是国与国之间也是这样啊。这么多年来，冰铁帝国一直肆无忌惮地侵略周边国家，我们霞明共和国几次想出手主持正义，都投鼠忌器。因为他们一直在暗中支持海中省分裂分子。他们甚至还半公开的暗示，只要我们出兵阻止他们侵略邻国，他们就公开支持海中省独立建国。我作为军人，早就想狠狠教训那些家伙，可无奈国际政治问题错综复杂，千百年来，都无人能解啊。”

水山听后，心中满是疑惑和感慨。他清楚地记得，在22世纪，人类已经实现了没有战争和暴力冲突的美好愿景，全球联邦处处都是一片和平繁荣的景象，根本就不存在眼下这样的暴力与不安。可仅仅只是短短的百年间，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人类社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就像近代自然科学诞生后的几百年里，人类生活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样！

水山的思索，很快便被女人关切的询问所打断。原来林敬谊突然想起水山在长椅上铺的衣服，于是好奇地问他住在哪里。水山听后，脸上微微泛起一丝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刚来到这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林敬谊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然后笑着说：“巧了，我们在那条街上正好有一间旧房，您要是不嫌弃，就先住着吧，也方便您在附近活动。”

水山心中满是感激，连忙不迭地向他们道谢。不久之后，他便来到了那间空房。房间的面积虽然只有百平左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家具的摆放也十分有序，虽然布置简单，却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入住完全不成问题。

水山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重新回到了刚才那些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之中。同样都是人类社会，为什么21世纪和22世纪之间，会出现如此巨大、令人难以想象的差别？在他的记忆深处，22世纪的人类似乎有一个基于AI和人文社会科学完美结合的智能系统，这个系统据说可以彻底消除战争和社会冲突。可自己作为一名纯粹的理科生，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实在是太少太少。带着这些如同乱麻般的疑问和满心沉甸甸的郁闷，水山在极度的疲惫之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水山的意识，缓缓地陷入了一片深邃而神秘的梦境之中。随着他缓缓地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顶古朴而庄重的中军大帐之内。帐内的灯火轻轻摇曳着，昏黄的光线映照出站立在中央的一位年轻将领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只见此人面容英俊非凡，剑眉之下，一双星目熠熠生辉，身上披着威风凛凛的戎装，右手紧紧地握着剑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凝聚着千钧的愁绪。他的目光锐利而决绝，仿若苍鹰一般，冷冷地扫视着帐内的群臣，整个大帐之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压抑氛围。

突然，一个温柔而又似曾相识的女性声音，如同微风般轻柔地响起：“自破陈胜、吴广以后，章邯挥师东进，于定陶大破楚军，项羽素来倚仗的叔父项梁战死。章邯率军20余万北上攻赵，并调上郡的王离部20万秦军南下，围困赵王歇于巨鹿，反秦形势跌至大泽乡起义以来的谷底。为解巨鹿之围，楚怀王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率军北上救赵。然而多日过去，宋义坚持按兵不动，坐待赵国覆灭。秦灭赵后，只会更加强大。与此同时，西入关中的刘邦却捷报频传。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压抑，与项羽眼中射出的杀气纠合在一起，给整个大帐笼罩了一重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她究竟是谁？”水山的心中，暗自疑惑不已，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

还未等他理清自己那混乱如麻的思绪，便见帐中那位年轻将领，突然猛地转向旁边一位稳坐于案前的中年将军，语气之中满是焦灼与急切，大声问道：“将军，到底何时才能发兵？”

“少安毋躁，”中年将军面容镇定自若，神色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缓缓说道，“如今巨鹿城下秦赵大战，正中我驱狼斗虎之计也。”

“属下不敢苟同！”年轻将领一听，顿时愤然反驳，那声音铿锵有力，仿若金石撞击，在大帐内久久回荡，“驱狼斗虎适用于交战双方皆我敌手，待其两败俱伤我再渔利。但方今天下，民众苦秦久矣！我楚与赵乃是同盟，帐外五万将士皆磨拳檫掌，只待您一声令下，奋勇杀敌，救赵雪耻！”

“此处五万军卒，乃我楚国之全部根底，岂可贸然兴兵！”中年将军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语气虽然平和，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处乱世，吾当以家国为重，不能弃天下于汝等迂腐无能之辈！”年轻将领怒火中烧，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懑，言毕手起剑落，中年将军瞬间倒地，鲜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诡异红花。年轻将领拔剑昂首，身姿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不倒。他高声下令：“传令全军，破釜沉舟，每人只携带三天的干粮。请相信我，三日之内，必破秦军！”

此令一出，全军上下，无人质疑，无人反对。军心如铁，这场战斗，已然成了一场生死攸关的豪赌，赌注便是二十五万将士的生命，以及两个国家的未来命运。

战前的摩拳擦掌，战中的呼声动天，战后的尸横遍野。楚军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将巨鹿城外的秦军荡涤得一干二净。主将王离被俘，副将苏角被杀。秦军主力，十失其九。作壁上观的各路诸侯莫不心惊胆战，以至争相前来军帐，唯恐投奔有迟。

巨鹿之战很快产生了连锁反应。巨鹿之败，导致秦中央实际掌控者赵高对秦军总司令章邯的猜忌。随着两人矛盾的全面激化，章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退路已断的绝境之下，章邯率残存的主力部队向项羽投降。自商鞅变法以来，令山东六国恐惧了150多年的秦军，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项羽则挟收降章邯的新胜之勇，率领62万大军鼓瑟而西，兵锋直指咸阳。

伴随项羽西进的大军，那熟悉的女性声音再次在水山的耳边悠悠回响：“刚刚给同学们展示了项羽打败章邯的历史。我们再来复习一下，上次课讲到章邯打败了项梁，现在项羽又打败章邯。楚军战斗力在短短11个月内竟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有没有同学能分析一下原因？”

帐中顿时传来许多童稚的声音，有的说是士气振奋，让楚军如虎添翼；有的说是秦军骄傲轻敌，才导致了这场惨败；还有的提到领导者勇敢无畏，为楚军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力量……最后，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我觉得那些因素都不足以解释，最关键的原因是项羽选择了破釜沉舟。楚军明白除了胜利别无退路，他们只有全力以赴，誓死一战，正是这种决绝的态度使战斗力大幅提升。”

“嗯，霜雨说得很好！”

听到“霜雨”二字时，水山心头猛然一震，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这名字似乎深埋于他记忆深处，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陌生感，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来，同学们请翻开《中学历史用表》，找到《古今军队战斗力速查表》，翻到第17页，公元前208年倒数第二栏，看，上面写着定陶之战楚军战斗力为-93.18sqm/h。下面的是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汉尼拔的战斗力数据，这个不用管。然后翻到下一页，第18页最上面一栏，看公元前207年巨鹿之战，楚军战斗力数据为78.65sqm/h。11个月也就是8000小时，代入公式，我们可以量化破釜沉舟战术……”

水山的思绪如汹涌的潮水，澎湃涌动，他喃喃自语道：“量化破釜沉舟战术？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难道是……”

正当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之际，远处传来鸡鸣阵阵，那嘹亮的鸡鸣声，仿佛一把锐利的剪刀，瞬间剪开了黑暗的夜幕。朝霞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肆意地渲染着天空，梦境也在这光芒之中，逐渐消散。秦楚众人已不见踪影，水山仍旧孤身一人，静静地躺在那栋整洁的小屋之中。这正是：

秦楚鏖兵战巨鹿，项王气盛耀今古。

破釜沉舟退路绝，一剑霜锋扫秦土。

梦回千载云遮月，思绪万里影横浦。

雄鸡破晓身惊起，且待重逢绘蓝图。

水山缓缓坐起，双眼望向窗外那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满满的疑惑与激荡。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梦中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那些画面和声音，就像一团团迷雾，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为什么那个声音如此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水山的心中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么早，会是谁呢？”怀着满心的疑惑与忐忑，水山缓缓地朝着房门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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