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找人了

办公室茶香没散，闲话已经飘了一上午。

“陈翠晓这回上岸，你们猜谁出的力？”

“第七天名单就下来，你们说快不快？”

靠窗的老教师咂一口茶，杯盖刮得吱吱响：“我看不见得。人家爹教了一辈子书，退休老教师，市里多少学生家长，托个人情不难。”

“还有说前男友的呢。”靠窗坐的女老师挤眉弄眼，声音压得半低不低，“听说以前谈过，分了几年，还念着旧情——”

“行了行了。”后排梳着中分老师摆摆手，话头却没掐，“编排人私事，缺德。不过话说回来，没点门路，笔试第三能上岸？鬼都不信。”

角落里，周老师改作业的红笔停了停。他平时不爱吭声，这回憋不住：“你们少说两句。陈老师教学成绩摆在那，学生成绩实打实，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全是关系？”

周老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低头接着改作业，红笔戳得纸面啪啪响。

刘芳坐在工位，搪瓷杯里的茶早凉透。她没插话，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路过王三良门口，脚步一拐就进去了，门反手带上。

“何教研那边，你帮我问一句，陈翠晓手里到底有没有那东西？”

王三良正批文件，笔一顿，抬起头：“我怎么问？我跟何维阳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上回教研的事，他把我推出去挡枪，我再去问，找不痛快？”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现在人家已经是编制了，你让我想什么办法？”王三良把笔往桌上一扔，“编制都进了，流程走完了，你翻什么翻？”

王三良看她那脸色，语气缓了缓，靠回椅背上：“再说，人家没个关系，能上？你也不想想，周西望什么人？他能白给陈翠晓一个编制？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那我们就干看着？”

“你消停点。”王三良压着声，“她现在有编制，孟校长又护着，你动她一根头发，老孟第一个拿你开刀。”

刘芳从王三良屋里出来，脸绷得发青。走廊里迎面撞上陈翠晓抱着教案走过来，两人擦肩，刘芳脚步没停，眼珠子斜过去，嘴抿成一条线。

楼道拐角，冯湘芸一把拽住陈翠晓，四下扫了两眼，把她往墙边带。

“高兴吧？可我问你一句，你找人了？”

陈翠晓脚步一顿：“没找。”

“没找？”冯湘芸不信，眼睛盯着她不放，“笔试第三，面试被周西望拿捏，转头第七天名单下来。你说没找人，谁信？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跟我透个底。”

陈翠晓张了张嘴，杨伟那晚去堵周西望的事就在舌尖上打转，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那是杨伟的底牌，也是他的把柄，漏出去一个字，全完。

“真没找。”她垂下眼，“算是……侥幸。”

冯湘芸目光在她脸上刮了一圈，半晌，冯湘芸拍拍她胳膊，语气忽然热络起来：“行，不管找没找，你如今是初中正式编制，板上钉钉。往后评职称、调岗位，用得着人的地方多。咱姐俩，多走动。”

陈翠晓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冯湘芸这是要往她身上挂线。她没接也没推，笑着岔开：“走，该上课了。”

转身下楼时，陈翠晓脸上那点笑收了。当年冯湘芸在教研会上替她说过话，她记着。可今天这番话，她更记着。

第二天，孟校长把她叫进办公室。

孟校长坐在大班台后头，头发花白，茶缸子搁在手边，冲她抬抬下巴：“坐。”

陈翠晓坐下。孟校长没绕弯：“你上岸的事，全校都在传。靠男人的、靠爹的、靠前男友的，说什么的都有。你听见了吧？”

陈翠晓脊背一紧：“校长，我没 ……”

“我没问你。”孟校长打断她，端起茶缸子喝一口，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闷响，“编制到手，流程走完，谁也翻不了。我今天找你来，只说一件事。”

他放下茶缸子，眼睛直直看着她：“王主任那些弯弯绕，刘芳那些小动作，我在位子上坐这些年，看得比你清楚。你只管把课教好。学生成绩上去了，我这个校长脸上有光。你有真本事，我就护你真本事。”

陈翠晓愣住了。

“校长……”

“你做你的骨干，我做我的校长。”孟校长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大家拧成一股绳，学校才有活路。王主任那边，你不用怕。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这学校，我说了算。”

陈翠晓眼眶一热，赶紧低头。

孟校长又补一句，声音沉下去：“那晚楼道里的风声，我也听了一耳朵。你男人去找周西望的事，我知道。”

陈翠晓猛地抬头，后背蹿起一层冷汗。

“别慌。”孟校长抬手往下压，“我不问细节。只告诉你一句话——周西望那摊水，我也趟过。他能给你编制，也能收回去。”

陈翠晓嗓子发干，半天挤出一句：“校长，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孟校长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像晒干的河床：“好老师不好找。你能把乡孩子教明白，我就得让你站得稳。这话，够实了吧？”

陈翠晓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缓了好一阵，才把那股热气压下去。孟校长保她，一半为学校，一半为他自己。这道理她懂，可这份人情她认。

傍晚，刘芳蹲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王三良那边指望不上，正一肚子火，她再凑上去，不是找骂？

陈翠晓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见台阶上那团人影，没停步，从她身边走过去。

“陈老师。”刘芳突然开口，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恭喜啊。”

陈翠晓站住，偏过头。

刘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挂着一层假笑：“我就问一句，你那录音，真没有？”

陈翠晓看着她，两秒。

“你猜。”

夜里，陈翠晓回到宿舍，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杨伟：“今天卫生院也传开了。说我请假去市局找关系，连院长都问我是不是上面有人。你们学校是不是也传遍了？”

陈翠晓回了一个字：“传。”

杨伟那边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条：“那怎么办？”

陈翠晓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让他们传。传得越热闹，刘芳越坐不住。”

杨伟：“她坐不住能怎么着？”

陈翠晓：“她坐不住，就会去找王三良。找多了，王三良烦她，两个人早晚自己咬起来。”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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