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风雨欲来

王董的喉结又滚了滚，走廊应急灯的白光在他镜片上晃出细碎光斑，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注意到他攥着信封的指节泛白，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我昨天收到这个。”他突然把信封拍在旁边的接待台上，封皮皱得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边角还沾着可疑的咖啡渍，“是……是从门缝塞进来的。”

顾明渊伸手要拿，王董却先一步按住信封，指腹在封口处摩挲两下：“你们看完就知道了。我本不想管——周明远的事闹成那样，我老婆说我再掺和要被灭口——可今早我去公司，发现财务系统被黑了。”他扯松的领口里渗出薄汗，“入侵者留了句话，说‘识趣的就退出联盟’。”

苏晚晴的瞳孔微缩。

她想起三天前联盟服务器被攻击时，张律师查到的IP地址同样指向境外，当时他们以为是恒远的试探，现在看来——

“拆开。”顾明渊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铅，他的拇指抵住信封胶口，动作很慢，仿佛怕惊到什么。

照片滑出来的瞬间，苏晚晴的呼吸顿住了。

第一张是她上周在联盟总部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正弯腰整理被翻乱的文件柜；第二张是顾明渊在私人医院的停车记录，副驾驶座上放着她落在他车里的羊绒围巾；最下面一张是张模糊的转账单，收款方是王董的私人账户，金额后面跟着八个零，汇款人备注栏写着“林茂”。

“他们跟踪我们。”苏晚晴的指尖掠过照片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让她后颈发紧，“威胁你退出联盟，同时收集我们的行踪——王董，这张转账单是伪造的吗？”

王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对天发誓没拿过恒远一分钱！上周他们派助理找过我，说只要我在联盟表决时弃权，就给……”他突然哽住，抓起照片的手在抖，“我没同意！真的没同意！可他们连我儿子在国外读大学的账户流水都查出来了，昨晚发了邮件，说如果我今天不说，就把这些照片寄给我老伴——”

“够了。”顾明渊突然按住王董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对方踉跄半步，“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追责。”他转头看向苏晚晴，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他们要的不是联盟股份，是彻底瓦解我们的信任链。先孤立王董这种动摇派，再制造内部怀疑，最后——”

“控制联盟的决策机制。”苏晚晴接过话头，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张律师发来的新消息：恒远境外账户与东南亚地下钱庄的资金往来记录已锁定，关联二十七个可疑账号。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想起周明远尸体上那道翡翠刀纹——缅甸矿场、境外转账、跟踪监控，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串成了网。

“召开紧急会议。”她把照片重新塞进信封，动作干脆得像是要切断什么，“张律师、陈老，还有技术部的小刘。半小时后，顶楼会议室。”

顾明渊看了眼手表：“我让助理通知。”他的指尖在苏晚晴手背轻轻一按，这个只有两人能察觉的动作像根定海神针，“你先去，我处理王董的事。”

王董还在攥着自己的西装下摆：“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吗？我想证明——”

“你需要去调公司的监控。”苏晚晴打断他，把信封递过去，“查清楚是谁塞的信，查清楚财务系统入侵的具体时间。如果他们能黑进你的系统，就能黑进其他人的——”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我们需要你。”

王董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用力点头，西装下摆被攥出更深的褶皱，转身时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电梯间，金属门闭合的瞬间，苏晚晴听见他对着手机喊：“老张！把昨天所有监控录像都调出来！”

顶楼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晚晴推开门时，张律师已经坐在主位，笔记本电脑摊开，屏幕上是恒远的股权结构图；陈老靠在椅背上，拐杖立在脚边，目光像两把尺子在她脸上量来量去；技术部小刘抱着服务器硬盘，指节因为紧张敲得硬盘壳咚咚响。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苏晚晴把王董的照片推到会议桌中央，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恒远不是单独行动，他们背后有完整的情报网络。跟踪、威胁、伪造证据，目标是让联盟内部互相猜忌，然后——”

“接管联盟的行业定价权。”陈老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震得茶杯叮当响，“我查了恒远最近的招标项目，他们在竞标三条主干物流线。如果联盟散了，这些物流线的定价权就会落到他们手里，整个行业的运输成本至少涨三成。”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法律层面，我们可以申请行为保全，禁止恒远接触联盟成员。但需要证据——”他敲了敲笔记本，“王董的转账单是伪造的，恒远的财务章对不上，但他们的境外账户确实在给东南亚几个空壳公司打钱，那些公司注册人……”他停顿片刻，“和周明远的毒枭副手有过三次会面记录。”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小刘的硬盘“咔”地响了一声，吓得他肩膀一缩：“我……我查到联盟服务器被攻击时，入侵者用了钓鱼邮件。发件人邮箱显示是‘联盟财务部’，但IP地址……”他咽了口唾沫，“和王董收到威胁邮件的IP是同一个。”

苏晚晴的指甲又掐进掌心。

她想起林茂提到“丢失的路线图”时那抹得意的笑——他们不是在试探，是早知道路线图在谁手里。

“公开。”她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集中过来，“我们开新闻发布会，把恒远的境外转账记录、伪造证据的截图、还有周明远案件的关联线索都放出去。他们怕的就是曝光，只要舆论起来，那些被威胁的盟友就会站出来。”

顾明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西装领口松着两颗纽扣，眉峰紧拧成一道线：“晚晴，他们能跟踪你，就能在发布会上动手。”他走到她身边，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手背，“安保要加三重，记者名单要过滤，证据链必须无懈可击——”

“我知道。”苏晚晴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虎口的薄茧，那是当年他为她挡刀留下的疤，“但我们等不起三天。林茂说三天后带方案，其实是给他们转移证据的时间。”她转向张律师，“今晚能整理出初步材料吗？”

张律师点头：“凌晨两点前给你。”

陈老敲了敲桌子：“我联系行业协会的老朋友们，发布会当天让他们到场作证。”

小刘举起手：“我可以黑进恒远的内部系统，找他们的聊天记录——”

“不行。”顾明渊截断他的话，“我们要的是合法证据。”他看向苏晚晴，目光软了些，“但可以让技术部监控他们的服务器，防止销毁数据。”

苏晚晴点头，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模糊的电流声，混着刻意压低的男声：“苏小姐，我有恒远和毒枭交易的录音。明天中午十二点，云栖路老咖啡馆，我等你。”

“你是谁？怎么证明——”

“嘟嘟——”

苏晚晴盯着黑屏的手机，后颈泛起细密的凉意。

顾明渊凑过来，体温驱散了些寒意：“谁？”

“线人。”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说有录音。”

顾明渊的眉峰又拧起来：“我派人跟——”

“不用。”苏晚晴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脉搏上轻轻一按，“他们要的是我单独见面，否则不会打电话。”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会议室的顶灯，亮得像两颗星，“我明天中午去。”

顾明渊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空调吹乱的发丝，指腹在她耳后停了停：“云栖路老咖啡馆，三点钟方向有个消防栓，里面有定位器。”

苏晚晴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顾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从有人总爱往危险里钻开始。”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去准备发布会吧。我让助理把安保方案发到你邮箱。”

苏晚晴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时瞥见窗外的天色。

暮色正浓，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笼住整座城市。

她攥紧资料夹，指甲在封皮上压出浅痕——云栖路老咖啡馆，明天中午十二点。

那里会有什么等着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