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残局劫

平康坊的废棋局在长安城是个笑话。

三进三出的宅院，如今只剩半堵影壁和一张青石棋枰。枰上纵横十九道，早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坊间传言这是前朝国手与神仙对弈之地，却无人说得清为何荒废。

子时将至，温华年跷着腿躺在棋枰上。锈剑横在胸前，剑穗系着个空酒壶，随夜风轻轻摇晃。他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忽然想起李长安的话：

"月满则亏，剑出难回。"

簌簌雪声里，一点寒芒破空而来。温华年侧首，羊脂玉箫钉入他耳畔三寸的青石，箫尾血玉佩犹自轻颤。

"迟了七息。"他屈指弹了弹玉箫，"听雪楼的杀手都这般守时？"

萧清酒从影壁后转出，素白衣袂掠过残雪竟不沾分毫："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醉。"她并指如剑，玉箫"铮"地飞回手中，"酒气会影响剑速。"

温华年大笑起身，锈剑在石枰上刮出刺耳声响："姑娘错了。"剑尖突然挑起地上一片枯叶，"酒是..."

枯叶裂成两半，断面如刀裁。

"...最快的刀。"

萧清酒瞳孔微缩。方才那一剑，她竟没看清轨迹。

玉箫横空，起手便是听雪楼绝学"云寒三叹"。第一声箫鸣如裂帛，震得棋枰上积雪簌簌而落。温华年不退反进，锈剑斜挑，剑锋擦着箫身迸出一串火星。

"第一招。"他数着，剑势忽变迟缓，像陷入泥沼。

萧清酒玉箫回转，第二声"雪拥蓝关"已至。箫影化作七道寒光，封锁所有退路。却见温华年踉跄半步，似醉汉般歪倒，锈剑堪堪点在她腕间神门穴上。

"第二招。"剑尖寒意透骨，"姑娘的箫法，缺了分决绝。"

最后一招来得毫无征兆。

玉箫突然脱手，在空中碎成九截。每截箫管都迸出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唐门"暴雨梨花"的改装手法。

温华年终于变色。锈剑在掌心急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银针撞上剑网，叮叮当当如珠落玉盘。最后一根针被斩落时，咽喉却抵上了冰凉之物。

半截断箫。

"你输了。"萧清酒的声音比雪还冷。

温华年低头看着抵住喉咙的玉箫断面，忽然笑了："听雪楼的规矩，三招已过。"

"杀手只论生死，不论招数。"

"那姑娘为何不动手？"

萧清酒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本该直接刺穿这人的喉咙，却鬼使神差地问："你的剑法...跟谁学的？"

"一个醉鬼。"温华年用剑柄轻轻拨开玉箫，"他总说剑是活的，得顺着它的性子使。"

月光忽然大亮。萧清酒这才注意到，锈剑剑锷处刻着个极小的"叁"字，与她玉佩上的"柒"如出一辙。

"不可能..."她猛地后退半步，"听雪楼..."

话音戛然而止。温华年突然捂住她的嘴，带着她滚入影壁后的阴影。三息之后，棋局废墟的围墙上掠过几道黑影，为首之人腰间悬着鎏金铜牌——皇城司的夜行卫。

"怪事。"温华年松开手，掌心沾了点胭脂香，"杀我的买卖，怎么朝廷也来凑热闹？"

萧清酒盯着他掌心的胭脂，突然想起妹妹遇害那夜，现场也有类似的香气。她鬼使神差地抓住那只手："你师父现在何处？"

"谁知道呢。"温华年望着皇城司远去的方向，笑意渐冷，"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等着看我们谁先杀了谁。"

远处传来更鼓声。雪又下了起来，很快掩去地上的打斗痕迹。只有那半截染血的玉箫，斜插在棋枰中央，像柄小小的墓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