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裂痕

光从裂缝中来。

程诚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的暗层里，抬头凝望碎裂的墙体，年久失修的楼房岌岌可危，这是他母亲的员工宿舍。

他知道有人跟踪他来了这，这没关系。程诚双手抱膝，蜷缩成尚在娘胎里的姿势，那是他里程虔最近的时候。

近乎幽闭的空间内程诚冷汗涔涔，手脚冰凉的同时颤抖不止。幽闭恐惧症发作，他强迫自己待下去，心跳声如闷雷。程虔死前是否如此恐惧，他们说他死于爆炸产生的有害气体。

他不是故意把程虔忘在那个地方的。

他要去找他的时候那里已经进不去了。

捉迷藏玩到一半，他就被父亲叫回家去，母亲和程虔留在了那个地方。爆炸发生后母亲昏迷不醒而程虔也不知去向，家里人都以为他失踪了。他也那么认为。他以为那就不过是个频繁的上午，程虔会在发现他不知所踪后回到母亲的住处，哪知道他一直躲着，直到爆炸发生。

几年后程诚故地重游，找到程虔时他已经化为尸体。如果不是他还穿着儿时的衣服，程诚就认不出他了。

那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散发着引人不适的气味，程诚止不住地呕吐，几乎牵动五脏六腑。

大爆炸时浓烟滚滚，程虔在躲入地下室后不久就已毒发身亡。那时他们都以为程虔在母亲的员工宿舍而非那化工楼。

事情就是这么地可悲而叫人抓狂。

辰荫听到紧促的心跳声，那不是她的。

走投无路的赌徒在懊恼，因为寻不到一个已死之人的亡魂。辰荫有听到程诚犹如困兽的心声。

他——程诚将自己困在了过去。

最终将自己逼成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教堂的神父与上班路上的辰荫擦肩而过，伤势初愈的西方人移目驻足直视朝反方向行去的东方人，他手里抱着本很厚的圣经。在神父眼里，辰荫身上有一颗七芒星在闪烁。

树上的灰喜鹊惊起，在拍翅飞走后落下一片羽毛，飘在辰荫肩上。辰荫头也不回，拾起这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嘴角弯了弯。

回去拿它当书签。

品月这些年来褪下的羽毛辰荫都有收集，现在大概有一小盒多一点。辰荫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学点翠。

物尽其用的同时还能留着品月羽毛制作的工艺品当纪念。

哪天品月的鸟生走到了头，辰荫还能睹物思鸟。

可来不及到公司，辰荫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他们拽住她嘴里大声嚷嚷杀人犯等词语。

？

挣脱开那一男一女的手辰荫迅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可能认识她的、和她最近遇到的死亡案件有关的，也只有周慎的父母亲，并且面前二人的年纪也能对上。

附近有人听到动静后驻足，伸着脖子看热闹。辰荫尽量与他们拉开距离，报警叫公安来处理这个。

这对夫妻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辰荫无可避免被他们缠上。面对因为悲伤冲昏头脑的人，辰荫仅仅只是在说了句：“周慎的死与我无关。”后不再解释，她一直在后退。

这算是敌进我退……

章曙澄在这天同辰荫再次见面，对于辰荫他还是有印象的。

这姑娘不是有男朋友吗？

银白色的、红眼睛。

可她为什么会相亲？

不便过问他人私事，章曙澄只得先去安抚昨日丧子的二人。看着慌慌乱乱的场景，辰荫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他们在儿子去世后的反应不是处理后事而是来闹事。

周慎他还尸骨未寒呢。

将疑问埋入心间，辰荫想到自己再过个十多分钟就要迟到了。她要不要先请个假……

/ᐠ ｡‸ ｡ᐟ\

不知是过了多久，缩在地下室内无法动弹的程诚被连桢他们找出来。程诚一眼在开扬一行人中看到连桢，他盯着他的脸，神情阴郁。连桢和他那天遇到的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像了。

这俩人年龄看起来相差不大，他们莫不是姊弟……

“你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地方来？”

张小芝看着被他们拉到阳光下脸色惨白的程诚，他无力地被开扬扶着，软成一件玩偶。

“怀旧。”

软绵绵的声音从程诚喉咙里弹出来，这莫明其妙的理由叫他们不明所以。

虽然这是你妈妈住过的楼栋但又不是她以前住过的屋子。按理说，你要怀旧应该去楼上而不是地下室。

强迫自己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是有多想不开？

阳光明媚下风和景明，在这数年前的灾难之地为它伤透了心的人缄默不语。若非那场爆炸，程虔现在应当还活着。

一只红黑色的蝴蝶飞过爆坑，世人说人死后灵魂会化作蝴蝶飞入生死轮回。程诚眸光暗了暗，再也没了声响。

在这些人眼底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没什么好担心。可一想到前些天被神秘力量摧毁的秘密基地——他们汇聚的酒馆、那个把自己打晕的女人、久久无法招回的亡魂，程诚就面色难看。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叫他最近一事无成？

轻舞的蝶越飞越高，它的翅膀在半空中解离。每逢蝴蝶破茧而出后的几天，辰荫总能在各个角落发现它们遗留的残翅。破碎的翅膀黯然失色，这叫辰荫想起蝴蝶本就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经周慎父母这么一闹，辰荫的父母亲到是和他们闹掰了。想到昨日给母亲回复相亲失败时老爸老妈嘴里都是对方父母如何热情，辰荫就有些不可置信。转折来得太突然。

昨天两相期待的人到了今日反目成仇。辰荫手里处理着工作，心中思考着这些生活琐事。

周慎父母怀疑辰荫投毒杀人，但监控显示这不切实际。双眼微眯间辰荫心下思考着：究竟是什么让那俩人笃定了周慎的死和自己有关系，早上他们的样子就像是寻仇的鬼似的。

这并非寻常之事。

按理说辰荫的研究领域就算是涉及到有毒化学产品，周慎的父母也不会轻易将儿子的死和她相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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