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斯人已逝

时间于不知不觉间推移，边宇感觉到困倦。

夜色之下，窗台上不见边宇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猫。猫咪赤红的眼瞳扫过窗外的美景，边宇和辰荫初遇事便是这种样子。过去，他以毛茸茸的猫科动物形象陪辰荫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而现在这只白色小猫是边宇的同位体。

黑暗里的白色小猫从窗台跃到床上，白色的床铺上留下了几道梅花脚印，均匀的呼吸声缓慢散布于黑夜。

夜猫子从它的专属猫洞探出头来，在确认日常欺负它的品月不在后窜到走廊上，一路小跑，悄咪咪去了楚妍的爬宠室。那里放置了一个生态缸，里面放置着一条白蛇。

白色小猫摇尾，抬爪间被一条黑色中型犬拦住。

是煤品。

白猫警惕心顿起，耳朵微动，双瞳转动。

果然煤品的主人——辰昭出现在了它们身后。

“大晚上的不要闹。”

抱起地上的白猫——边宇的分身，辰昭低声说道。

他看了眼生态缸中吐信子的金眼白蛇，将猫带走，煤品跟在主人身后，尾巴规律地左右摇摆。

晚安。

……

枯藤攀上老树，辰荫立于星夜下的黑暗森林中。一个人影悬吊于光秃的枝丫上，辰荫注意到自挂东南枝的人，一只乌鸦从他身旁扑通翅膀飞过。晚风让那个人在树上来回晃动，如果不是绳子的位置不对，辰荫可以当那人是在荡秋千。

沉睡中辰荫走入了个离奇梦境。

森林边的一处村落，有一男子在高高的梧桐树上寻了短见。夜枭阴森凄凉的叫声盘旋于黑夜，辰荫走入梧桐树下的院落，里面的门全是敞开着的。

痛苦的呻鸣声微不可闻，辰荫透过腐朽的门框看到卧榻之侧身形枯槁的人。辰荫看见老妪花白的头发不长不短，落在床头。她是这间屋里唯一的活人，一个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

犹豫一晌，辰荫还是入了眼前昏昏暗的屋子，来到老人床前。老人家已经呼吸微弱，地面、桌椅、床铺上遍布灰尘。

暗夜中辰荫留意到床头木桌上的玻璃下压着一张全家福：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面色阴郁，怀里抱有一个与他的气质不相符的小熊玩偶。男孩身后是他的爸爸妈妈已经如今躺在床上的奶奶。

他的父亲正是梧桐树上自裁的那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一个四口之家家破人亡。辰荫的手突然被卧床的人抓住，老妇吃力张嘴流出沙哑如生锈了一般的声音：

“你来了……”

“嗯。”

老妇眼眶湿润，辰荫的回应令她流出浑浊的泪花，辰荫将其从床上扶起。她在这位老奶奶的梦境里，看见木床靠着的那面墙上挂着幅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油画。蓝黑色调的画面上是悬浮于星云的人影，除了眼睛外其他的特征都是模糊的。辰荫在吴茗家中见过与之一样的画像，油画上描述的是她本体，以临幽蝶为细胞组成的庞大躯体。

缓了缓摇摇欲坠的身体，老妪昏黄的眼睛忽的亮起高光。整个人如回光返照般握紧辰荫的手用尽力气说道：

“我要找……”

她话未说完，眼睛瞟了眼床头的木桌，随即双唇张合咬出两个字：“程虔”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辰荫平视白发苍苍的信徒，在其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回应道：

“那就如你所愿。”

平稳而淡漠的音色令人莫名感到安心，辰荫手腕处的握力渐弱，老妪缓缓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辰荫扶住她的肩膀，手中的人尚有余温但呼吸已然停止。

灰黑色的亡魂在辰荫视野里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脱离肉体渐渐悬浮于半空中。老妪的亡魂漂浮于肉身之上惊异地与辰荫对视，辰荫将手中的尸体平放在她躺了大半辈子的木床上，静待梦境结束。

灰白如薄雾的亡魂缓缓张口，她于梦境逝去，意识到肉体的死亡，她难以自控。情绪激动之下整座房屋开始震动，原本不结实的建筑开始塌陷，空间撕裂，梦的终止让一切坍缩为黑洞。

辰荫立身与梦的残骸之上，由临幽蝶分化而成的梦蝶轻扇翅膀穿梭于不同梦境。

现实中一位老妇于睡梦中离世，她的亡魂从梦中惊醒，脱离了待了一辈子的躯体。暗蓝色亡冥蝶落在她身上，在吸引亡魂的注意力后指引她去了魂牵梦绕之处——528所。

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程虔。亡魂在停尸房里见到一具枯骨，他身上穿着熟悉的衣物。

程虔失踪那日穿着的就是这具骸骨身上的格子衫……亡冥蝶落在枯骨额头，亡魂会意，如薄雾般飘渺的魂体露出哀凄的神色。斯人已逝，魂归幽冥。她的孙子已经离世。

都不在了。

梦境是现实的映射，除了上吊枝头的儿子她的儿媳也早已撒手人寰，他们一家人像是遭了劫……

停尸房的门缓缓打开，陈瑞杰走进来，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多出来的灵魂。

空气中的气氛不知为何而阴森，陈瑞杰忽觉背后发凉。亡魂抚住枯骨的脸颊，森森怨气从魂体中升腾而出。

灰白的亡魂染上红黑色，只差一点，她就要化为鬼魂。亡冥蝶感受到亡魂的变化，扇翅间瞬移至亡魂生后化为辰荫。

“冷静。”

在陈瑞杰看不见的状态下辰荫对正在鬼化的信徒安抚道：

“你的愿望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你已经找到你家小孙子了，无论死活。”

“不……”

亡魂反对，真相很残酷，她现在很生气。辰荫见她气在头上，垂眼看见躺在台子上的骸骨。辰荫了然，放下搭在亡魂肩上的手，任由她崩溃。在这个地方，她伤不了任何人。

无处不在的怨灵探测器接收到空气中超标的怨气，它快速运转起来，探寻到不知名魂体后确认当前环境中存在威胁。

滴——嗡……

原本安静的空间内响起警报声，陈瑞杰忽觉停尸房里存在危险，有鬼物要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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