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流釉

艺术展当天，江忆的作品《共生》前围满了观众。这件由九十九片青瓷花瓣组成的装置艺术，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构思很特别。"策展人称赞道，"每片花瓣都能独立存在，组合起来又成为新的生命体。"

江忆笑着致谢，眼睛却不断瞟向入口。沈玉初说过会来，可开幕式已经过去一小时...

"抱歉，会议拖得太久。"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忆转身时差点撞上沈玉初的肩膀。对方今天罕见地穿了休闲西装，甚至戴了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你的作品..."沈玉初站在《共生》前，罕见地语塞了。她伸手轻触一片花瓣，指尖与瓷器相碰发出细微声响。

江忆屏住呼吸。这件作品的灵感正来自她对沈玉初的感情一一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无法分割。

"很美。"沈玉初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但眼神比平时柔软许多。

回程车上，沈玉初突然问:"为什么选择陶瓷?"

江忆正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闻言转过头:"因为..."她犹豫片刻，决定说出一半真相，"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过，教我的人说我有天赋。"

江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那个教你的人，"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是不是.…."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她。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斜插到他们前面，司机急打方向盘才避免碰撞。

"林氏的车。"沈玉初脸色骤变，迅速按下隔板按钮，"绕路回去。"

江忆第一次看到沈玉初如此紧张:"怎么了?"

"商业对手。"沈玉初简短地解释，同时快速拨通电话，"查一下林贺今天的行程...对，立刻。"

接下来的路程沈玉初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直到车驶入沈家车库才稍稍放松。"最近不要单独出门。"她嘱咐江忆，"林氏最近在恶意收购我们的股份。"

江忆点点头，突然发现沈玉初右手手背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可能是刚才急刹车时被什么划伤的。

"你受伤了。"她不假思索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沈玉初明显怔住了，低头看着江忆紧张地检查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没事.."她话音未落，江忆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按住伤口。

"会感染的。"江忆坚持道，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呼吸交错。沈玉初的手比江忆大一圈，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江忆。"沈玉初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你…"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刻。沈玉初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恢复冷静:"我得接这个。"

她转身走向车库另一端，背影重新竖起无形的墙。江忆攥紧沾了血迹的手帕，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一一她正在重蹈母亲的覆辙，爱上了一个永远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沈家人。

那晚沈玉初没有回家。管家说她直接飞往香港处理紧急业务，归期未定。

江忆独自躺在婚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凌晨三点，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沈玉初的书房，想找本书打发时间。

书房整洁得像样板间，只有书桌上摊开的文件显示这里有人使用。江忆不小心碰倒一个相框，扶起来时发现是沈玉初与弟弟的合影。照片里的沈玉初大约十八岁，穿着校服，表情比现在柔和许多。

她正要把相框放回原处，突然注意到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熟悉的金属光泽。鬼使神差地，她拉开抽屉一一里面赫然是一个与她颈间一模一样的挂坠。

江忆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小物件。打开后，里面是同一张少年宫的合影，只是背面多了一行小字:"给小不点的蓝莓糖一一玉初"

她的眼泪砸在玻璃上。沈玉初记得，一直都记得。

"找到你要的了?"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忆转身看见沈玉初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肩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我…."江忆慌乱地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沈玉初大步走来，一把夺过挂坠。"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江忆如遭雷击:"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玉初冷笑，"调查我的过去?还是觉得这场婚姻能让你得到更多?"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江忆心上。她颤抖着取下自己的挂坠，放在书桌上:"这个.本来就是你的。"

沈玉初愣住了。她打开江忆的挂坠，发现背面刻着一行新字:"姐姐给的蓝莓糖一一江忆"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忆低着头，眼泪不断滴落在地毯上。她最害怕的事发生了一一沈玉初知道了她可耻的暗恋，而且显然感到恶心。

"所以，"沈玉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你这些年…"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打断对话。沈玉初看了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严峻:"林贺动手了。"她抓起外套就要走，临到门口又停下，"这事我们晚点谈。"

江忆知道不会有"晚点"了。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天，沈玉初给了她伞就转身离去，从未回头看她一眼。

她慢慢滑坐在地，抱紧双膝。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极了少年宫屋檐下的水帘。那年她十四岁，蹲在屋檐下等雨停，是沈玉初把伞塞给她，说"小不点，别感冒了"。

如今她终于长大，却依然追不上那个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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