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朔风埋骨

血色浸透了燕山隘口的每一块青石。

李慕白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痂，断枪在掌心勒出深痕。关墙下的尸堆已经垒到丈余高，室韦人的弯刀还在不断劈砍城墙缝隙。他认得那些攀在云梯最前头的赤膊蛮兵——这些被萨满喂了秘药的死士，能在肠子流出来的情况下继续厮杀半个时辰。

"伍长！西墙要破了！"

新兵赵四的喊声里带着哭腔。李慕白转身时，正看见三道狼牙箭擦着少年耳畔飞过，在夯土墙上炸开碗口大的坑洞。五十步外的投石机阵地腾起黑烟，第三辆霹雳车怕是也保不住了。

"带人把粮仓的豆油搬上来！"李慕白踹开扑上垛口的蛮兵，染血的牛皮靴底在积雪上打滑，"再去地窖取硫磺粉，要快！"

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锁子甲的裂缝，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扎他的脊梁。这是戍守烽燧的第七个冬天，但李慕白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进攻。三天前室韦人还在百里外牧马，转眼就像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扑来。

"呜——"

熟悉的牛角号突然变了调子。李慕白心头剧震，这分明是王庭近卫军的冲锋号！他扒着箭垛望去，只见远处山道上缓缓推出一架青铜战车。九头白牦牛拉着的车架上，金色狼头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金帐汗王..."赵四的牙齿开始打战，"他们不是说汗王还在漠北..."

李慕白的指甲掐进掌心。不对劲。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完全打乱了戍防节奏，更诡异的是关内粮草半月前就该补充，运粮队却迟迟未至。他想起三天前经过烽燧的那个紫衣太监——那人查看军械库时的眼神，活像屠夫在掂量待宰的羔羊。

"轰！"

城墙剧烈晃动，李慕白踉跄着抓住旗杆。透过漫天烟尘，他看见城门处的包铁木闸正在龟裂。十几名室韦力士扛着百年铁木制成的攻城锤，图腾刺青的脸庞在火光中狰狞如鬼。

"倒油！"

滚烫的豆油顺着城墙沟槽倾泻而下，混合着硫磺粉的刺鼻气息瞬间弥漫战场。李慕白夺过火把掷出，幽蓝的火焰顿时在蛮兵阵中窜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嘶吼："放狼筅！上夜叉檑！"

但这次的火攻只持续了半刻钟。

当李慕白再次举起弩机时，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箭匣底部那枚青铜虎符不知何时泛起了血色纹路，这枚三日前在烽燧地窖发现的古怪信物，此刻竟隐隐发出蜂鸣。

"伍长小心！"

赵四的惊呼与破空声同时袭来。李慕白本能地侧身翻滚，雕翎箭擦着护心镜划过，在肩甲上擦出一串火星。他反手甩出腰间短刀，将那个张弓的室韦神射手钉死在云梯上。

城墙却在这时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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