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西市。
长安宵禁,可西市的胡肆却依旧亮着灯。李无咎的青铜右手能感知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红丝,它们像蛛网一样遍布整座坊市,每一根都连接着某具尸体。
他推开胡肆的门,屋内空无一人,唯有中央摆着一口青铜棺材,棺盖上刻着八瓣莲花,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朵都要完整。
“你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无咎猛地转身,看见阿罗站在烛光下,可她的样子变了——她的左半边脸变成了青铜,右眼则是深邃的幽绿色,像是波斯人的瞳色。
“第八具尸体,是我的。”她轻声说。
李无咎的青铜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虎符的红光映照在棺盖上,莲花纹路逐渐亮起,棺盖缓缓滑开——
里面躺着的,是李无咎自己。
不,准确地说,是“第一次重生”时的李无咎。尸体的掌心没有莲花刺青,胸口也没有箭伤,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是最初的你。”阿罗走近,指尖轻触尸体的额头,“每一次重生,你都会留下一部分魂魄在尸体里,而最后一次……你必须亲手收回它。”
李无咎的青铜右手剧烈震颤,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伸向棺中的自己。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他咬牙问。
阿罗的嘴角微微扬起,可眼里却没有笑意:“那你的魂魄会彻底碎裂,而长安……会成为下一个石堡城。”
远处传来钟声,寅时已至。
李无咎的指尖触碰到尸体的瞬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天宝七年,石堡城。
神策军屠戮波斯商队,而他,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幻师。
那人的掌心,有一朵莲花刺青。
临死前,幻师对他微笑,说了一句话——
“你会回来找我的。”
李无咎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胡肆中央,棺中的尸体已经消失,而他的青铜右手恢复了血肉之躯,唯有掌心多了一道莲花疤痕。
阿罗站在他面前,左脸的青铜纹路褪去,可她的右眼依旧幽深如夜。
“现在,你终于完整了。”她轻声说,“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而更远处的钟楼上,第十三记钟声,悄然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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