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大理寺地牢。
黑暗里,李无咎睁开了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作“眼睛”的话。
他的右眼已经变成了青铜,冰冷的金属嵌在血肉之中,视线所及之处,竟能看穿墙壁,看到地牢外游荡的红色根须。它们像蛇一样蜿蜒爬行,钻进昏迷的狱卒口鼻,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带走一缕缕淡白色的雾气——那是人的魂魄。
“醒了?”阿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不见人影。
李无咎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青铜化,五指关节处浮现出细密的莲花纹路,掌心则嵌着那枚完整的虎符,仿佛血肉与金属早已融为一体。
“你还有三个时辰。”阿罗的声音飘忽不定,“天亮之前,若找不到第八具尸体,你的魂魄就会彻底碎裂,再也无法重生。”
李无咎猛地攥紧左手,指甲刺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血肉正在被青铜侵蚀。
“第八具尸体……是谁的?”
阿罗没有回答。
地牢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李无咎抬头,看见杜蘅站在铁栏外,脸上的尸斑已经蔓延至全身,嘴角被红线缝合,可他的眼睛却诡异地转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李……参军……”杜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破碎,“你……逃不掉的……”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赫然是一朵完整的莲花刺青,比之前见过的都要鲜艳。
李无咎的青铜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虎符上的铭文闪烁出刺眼的红光。杜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嘴角的缝线“啪”地断裂,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里面没有舌头,只有蠕动的红色根须。
“你……也是……祭品……”杜蘅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随即整个人像沙堆一样坍塌,官服下涌出无数红丝,迅速枯萎成灰。
李无咎的青铜右手剧烈震颤,虎符上的铭文再次变化——
“寅时,西市胡肆,第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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