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天下不太平（十九）

1855年1月23日，曾国藩派按察使胡林翼部，道员罗泽南部、知府李续宾部、提督塔齐布部进犯梅家洲，但驻守此处的罗大纲和九江的林启容来个东西夹击，把湘军陆师搞得十分狼狈。水师则继续一往无前，焚毁了石达开设置在鄱阳湖入江口处的木排，为了阻止湘军水师大部队冲入内湖，太平军连夜凿沉装满沙石的数十艘大船，堵塞湖口，仅仅留了西边的一小口子，拦之以篾缆，以通出入。1月29日，湘军水师、陆师同时进攻梅花洲。湘军水师营官萧捷三率领120只轻便战船冲过篾缆，进入内湖。石达开当机立断，在湖口和梅家洲之间赶工修起浮桥两座，严密封锁，使得闯入鄱阳湖内的120艘“舢板”子战船不得再回大江，由此将湘军水师断为两截。根据史料记载，湘军的水师由两种类型的战船构成，一种是“快蟹”、“长龙”，一种是“舢板”，前一种战船体型庞大，比较笨重，掉转不便，常常担负的是运输、补给以及领导办公的任务，相当于航母，后一种是体型小，火力猛，来去自如，相当于航母上的战斗机。现在石达开这么一拦，“飞机”回不到“航母”身上去，曾国藩的湘军水师母船就只剩挨打的份了，是夜，太平军乘夜派出四十余小船围攻湘军水师的大船，大肆纵火。留泊于长江内的“长龙”、“快蟹”等母战船体型庞大，甚为笨重，运棹不灵，加上又失去了子战船的保护，湘军水师战船被毁40余艘，其余船只逃往九江西面的官牌夹。太平军初次取得大捷，开始奋力反击，罗大纲一马当先，于2月2日重新夺回九江北岸的小池口据点，并重创来犯清军，2月11日，太平军再次派出轻便战船，齐攻官牌夹，趁你病，要你命，湘军水师再遇重创，仅存的一点老本被打得精光，连曾国藩的坐舰都被打掉，曾国藩不得不发动“投水自尽”大法，只身上岸逃回陆营。而进入鄱阳湖的湘军水师在短暂的嚣张跋扈了一阵子之后，由于没有了母战船的弹药补给，不得不继续南下躲进了南昌，成为此后后曾国藩重建湘军水师的基础。

石达开取得湖口大捷，一战封神，直接扭转了自湘潭战役以来西线战场上的被动态势，由于湘军水师短暂性的不复存在，太平军得以乘势转入反攻，江北方面，2月16日，秦日纲和陈玉成部在湖北于除夕夜对湖广总督杨霈部发起了突然袭击，杨霈领着兵马5000往武汉方向狂奔，秦日纲和陈玉成猛追不止，18日占领了蕲州、21日占领了黄州，23日再度攻克汉口、汉阳。与此同时，西征军另一支部队在国宗韦志俊的指挥下，于2月25日在九江上游田家镇渡江，经兴国（阳新）、通山、崇阳、通城、咸宁，于3月下旬从南部抵达武昌。此时的武昌城，由于连续几年被清军和太平军连番蹂躏，居民大部分都搬空了，守军只剩下2000余人。新任的巡抚陶恩培束手无策，只能不断向咸丰皇帝高呼救命。真是才当巡抚不到半年，还没好好享受呢，就又要被太平军夺回去了，估计陶恩培在心里骂曾国藩骂了一万句草泥马。但骂天骂地骂不来援军。1855年4月3日，太平军在韦志俊、秦日纲、陈玉成的南北夹击下沦陷。湖北巡抚陶恩培自杀，武昌府知府自杀。太平军第三次占领武汉三镇。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太平军三占武昌后，一方面迅速利用长江和汉水等有利地形，夹江为营，构筑坚固城防工事。在武昌城东、南、北三面。环筑土墙，排列巨炮，以城东紫荆山、小龟山、双峰山为制高点，配备火炮建立防线，在各个城门外或筑有土垒，或筑有石垒，同时挖掘深沟和战壕。在汉阳和汉口也大面积修筑防御工事，为了守住来之不易的战果，太平军还分兵占领武汉外围的一些军事要地，比如德安、蔡甸、汉川等，并与清军反复争夺这些战略要地。另一方面，在2月23日跟随秦日纲占领了汉口汉阳后，小将陈玉成也开启了他自己的霍去病式的西进生涯。3月1日克汉川、3月9日与荆州将军官文派来的4000援军交战，清军败，将领被杀，陈玉成占仙桃、3月22日与副都统贵升战于天门，清军败，将领逃，陈玉成占天门，3月25日占湖北潜江县，荆州危及。4月由于国宗韦志俊要集中兵力攻武昌，遂召回了陈玉成。4月3日太平军攻占武昌。清廷为了重新夺回武汉三镇，咸丰帝调兵遣将，湖广总督杨霈坐镇武汉北部的德安府（今安陆县），荆州将军官文率万余清军自北向南进攻，同时调回在九江的胡林翼，任其为湖北巡抚，统帅陆军和水师一万余，以金口为基地，自南向北进攻武昌。

韦志俊等人审时度势，定下武昌南守北攻的战略防御策略，陈玉成率领了万余人又开始了北进。4月2日，攻占应城县，4月5日就占领了德安府，4月6日马不停碲占领云梦县，湖广总督杨霈一路狂奔，从德安府北上跑到随州，又从随州逃到了枣阳。由于陈玉成的北进，使得咸丰帝的南北夹击武昌的战略计划很快破产，他不得不调动西安将军（全国共14个驻防将军，正常情况下手下都是清一色的八旗兵，地位比总督还高）札拉芬率领8000陕西绿营兵驻防随州。随州驻军增至一万五千余人，而陈玉成由于攻城略地还要分兵驻守，机动兵力不足七千。在形势上清军胜算更大，于是杨霈和札拉芬一商量也想搞个左右包抄的方式想把陈玉成包饺子。但5月28日，陈玉成集中所有兵力先发制人，对着西安将军札拉芬部一路猛打猛冲，28日击溃其分支杨昌泗一部，29日，30日横扫随州淅河店、望城冈两地的清军，5月31日追西安将军札拉芬至五里墩。经过激战，清军最高统帅札拉芬被击毙，杨霈一听西安将军没了，干脆官也不要，兵也不要，一路逃窜，先北后东竟跑到河南唐县去了。果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没办法，湖广总督总得有人续上吧，虽然这年头湖广总督和湖北巡抚这两个职业蛮高危的，但作为清廷的门面怎么样也得要有，虽然已是名存实亡。好消息是1855年6月，北伐军求王林凤祥、请王李开芳先后在连镇、冯官屯被僧格林沁陆续绞杀，太平军北伐宣告破产。咸丰帝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这个年轻的刺头陈玉成。是时，咸丰帝拜荆州将军官文兼任湖广总督，同时任命跟随僧格林沁绞杀了太平天国北伐军的西凌阿为钦差大臣，主持湖北军务。新来的清军统帅西凌阿竟也在陈玉成面前不成气候，2万清军家当在几个月中寸步不前，寸功未取，还损失三分之一。气的咸丰帝不得不在10月份再次撤掉主帅，改由官文直接指挥北边战事，11月，由于胡林翼、罗泽南率领的湘军在武昌南部攻势猛烈，韦志俊不得不数次抽调陈玉成的部队去支援武昌，陈玉成再也无法灵活使用战术，只能坚守德安府，后来由于叛徒的出卖，11月13日，陈玉成不得不放弃德安府，经孝感退回武昌。北路清军于1856年1月9日抵达汉阳城下，太平军北进作战宣告失败。但谁能料到在八个月的时间里，打的北路清军三易主帅，竟是出自于一个18岁的少年将军之手。

另一边，南路湘军在湖北巡抚胡林翼的统帅下于1855年5月下旬开始频繁向武昌发起进攻。需要说明的是，湖口之战仅仅是让湘军水师遭遇重创，但湘军的陆师主力保留完整，所以湖口之战后没有了水师的湘军算是和太平军回到了势均力敌的水平。自古以来守城的总是比攻城的占据优势太多，有学者研究表明，要攻下一座城池，攻城的部队要比守城的部队多出4倍才行，因此，胡林翼的湘军虽然手握战争主动权，但在武昌附近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毕竟国宗韦志俊能攻还能守，8月30日，一直在曾国藩面前发誓说要拿下九江，拿不下九江提头来见的湘军猛将塔齐布在面对特别能守城的林启容面前终是无可奈何，不禁猛吐了几口老血，就此永远止步于九江城下，享年38岁，湘军士气因此大损。9月26日，驻守武昌的韦志俊瞅准机会，出奇兵直接占领了胡林翼的老巢-金口。这一招逼得胡林翼不得不向咸丰帝要求急调湘军罗泽南部来支援。湘军第一勇将塔齐布被气死，湘军第一政治指导员罗泽南带着李续宾又赶赴湖北，在九江的湘军势力更为削弱。10月上旬，罗泽南部由江西宁州（今修水）入湖北，占领通城、崇阳，后于11月4日与赶来增援湖北的石达开大军遭遇，被对方击败，崇阳、通城得而复失，罗泽南不得不率军西走与胡林翼会和，石达开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趁湘军全力图谋武汉之际率领胡以晃、黄玉昆等2万大军挥师南下，经略江西。到12月9日，占领新昌（今宜丰），继克上高、瑞州、新喻（今新余）、峡江、樟树等地，威胁南昌。后人在评价这一伟大壮举的时候，喜欢引用《湘军记》里的一句话，江西八府五十余县皆陷，存者惟南昌、广信、饶州、赣州、南安五郡。实际是八府五十七县。八府，即瑞州府、临江府、袁州府、吉安府、抚州府、建昌府，九江府和南康府。太平天国的疆土几乎增加了一倍之多。令人玩味的是，此次开疆拓土之战，东王杨秀清的人几乎全部被排挤在外，均为北王和翼王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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