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下不太平（十二）

就这样，林凤祥带着援军会回来的期待在连镇继续苦苦等待援军，李开芳则在高唐苦苦等待南撤的林凤祥，两人都是一流的将领，就这样一直坚守，一直苦等，直到所有的希望都被耗尽。此处不得不插一句，打仗的时候一定要确保信息的沟通[捂脸]。僧格林沁率领3万人包围林凤祥的7千将士，胜保带着从临清战胜归来的2万余人包围了李开芳630名精锐。你来我往，清军进攻屡屡受挫，根本打不进去。僧格林沁已经意识到，太平军的最大特长，在于其流动性和灵活性非常强，一旦动起来，你跟在后面是玩不过的，只有把它围堵在一个固定地方，才会有战而胜之的机会和希望。于是他采用严防死守的办法，跟林凤祥慢慢耗，毕竟他耗得起，但林凤祥不行，时间每过去一天，胜利的天平慢慢倒向清军。12月，由于叛徒的出卖，僧格林沁让清军假扮从高唐来援的部队，林凤祥之前与李开芳有约，援军来援时举火为号，然后双方夹击清军，但林凤祥未能分辨军情，直接率主力出城接应，惨遭清军重兵埋伏，折损3000余人，太平军元气大伤，林凤祥自知无望，遂放弃西连镇，并开始遣散想要逃跑或者想要投降的新兵，自己率领愿意留下来的人继续抵抗。1855年2月，“太平军聚保东连镇，未戍粮尽，军士羸饿，至不能举戈矛”。弹尽粮绝之际，深受重伤的林凤祥躲到地道服毒自杀，被叛徒指出地道，毒性还没发作，僧格林沁命军医将其救活，3月15日送往北京凌迟处死，连镇7千将士就此全部阵亡。据说林凤祥受刑时，昂然挺立，刀所及处，眼光直视之，终未出一声，真乃英雄也。

另一面，无论胜保采用云梯、吕公车、火炮或者是穴地攻城战术，2万多清军愣是拿李开芳的630名太平军毫无办法。这把咸丰皇帝给气炸了，围了整整10个多月，一点战果都没有，白白浪费皇家银子。一直等到1855年3月，僧格林沁拿下林凤祥之后，又派了8000骑兵去高唐助战，依然一事无成，咸丰再也受不了了，便下令由僧格林沁来对付李开芳。不得不说，李开芳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守城的战神。从1853年5月一直守到1854年3年，几百人的队伍凭借着工事愣是抵住了胜保将近2万余人的进攻。当他听说林凤祥已经战败决定不再固守高唐，继续南撤连夜奔袭40余里到达了冯官屯，僧格林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本来就是想着诱使太平军突围，在半路截杀这样的一个灭敌的方法，故李开芳一突围，他随即率马队死命追杀，结果在追杀的路上杀敌二百，自损一百，此外两个副都统，一个头等侍卫阵亡。这样的战损直接让僧格林沁放弃了直接冲进冯官屯，荡平太平军的念头。也让李开芳有了喘息的机会，在冯官屯修筑工事。太平军在屯内挖掘纵横交错的壕沟、地道和地窖，清军开炮就躲到地道里去，此外还建有望台，用于登高望远，待清军冲上来，进入射击范围，就通过工事射孔开枪射击。有点地道战兼现代化阵地战的意思，清军也因此始终无法攻入屯内。

强攻不得，追杀不能。李开芳人数仅剩300余人，却让僧格林沁如鲠在喉，芒刺在背，就是烫嘴，吃不下去。但僧哥并非胜保一样的死脑筋，或者说姜毕竟是老的辣，他不再组织强攻，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计策。从3月18日开始，僧格林沁强征大批民工历时一个多月挖出一条一百二十余里的水渠，引运河水至冯官屯，4月20日，大水浸灌，屯内平地水深数尺，壕沟尽淹，粮草火药尽湿，李开芳等行动艰难，5月31日，清军围攻益急，太平军粮弹告罄。李开芳率80余人突围，被清军所获。6月11日遇害，据说死前还一脚踹死了一个刽子手。

至此，这支由数万精锐将士组成的北伐队伍，历尽两年多艰苦卓绝的远征奋战，转战安徽、河南、山西、河北、直隶、山东六省，终是孤掌难鸣，落得全军覆没，成为太平天国一场悲壮的挽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呜呼哀哉！

北伐已矣，西征未停。比起北伐，西征的地位可谓重要的多，至少是随着战事的开展，西征战事越发重要，这从后面东王派翼王主政西征可见端倪，北伐从未有王以上级别的将领指挥，要知道李开芳和林凤祥也是到了最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被封王，其精神鼓励的意义很明显，就是想着你不要投降，要为天国尽忠。你看西征的阵容，简直是将星云集，这一路出来了很多名将，其中以早就出名的石达开最负盛名，此外，还有日后的太平军双子星的陈玉成与李秀成。杨秀清对北伐军有点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对于西征军则是有点指手画脚，画蛇添足，关心过度的样子，极大地影响了西征将帅们的发挥。且听我慢慢道来。

1853年5月19日，胡以晃、赖汉英（洪秀全的小舅子）等率2万余人乘战船千余艘自天京溯江而上，6月10日克长江北岸重镇安庆，胡以晃留守，赖汉英继续率曾天养、林启容等继续西进入江西，连克彭泽、湖口、南康（今星子）、吴城镇等地，前锋于6月24日抵达江西省会南昌城下。南昌的守军一看到太平军来了，5000人的守军登时先跑了2000，江西巡抚张芾欲哭无泪，准备逃跑之时听说江忠源来江西了，不哭了，觉得自己又行了。

江忠源我们很熟悉了，蓑衣渡之战击毙太平军的顶级谋士冯云山，又在长沙保卫战准确预料到太平军会从西侧溜走，因为有勇有谋，被当时的湖南巡抚张亮基赏识，让他留下帮忙剿清地方匪患。在基本平定了地方叛军之后，咸丰皇帝认可了他的能力让他去江南大营帮帮向荣。1853年6月当他到达九江时，被江西巡抚截了胡，像一年前张亮基请左宗棠出山一样，江忠源一到南昌。巡抚就把所有的事让他管了，授予其王命旗牌，充分给他行动的自由。南昌防御战打赢了说明自己眼光好，会知人善用，输了皇帝也责怪不了他，毕竟南京都守不住了，丢了南昌也无所谓了。江忠源倒也没介意那么多（此时是他的正式身份是湖北按察使），立刻开始了工作。知道太平军的穴地攻城战术有名，江忠源便针对性的采取措施，他一到南昌就下令焚毁城外的民宅，楼阁，寺庙，道观等所有能掩护的东西，连中国四大名楼之一的滕王阁也没逃过此劫。“外城凡三里之地，民房焚化一尽，甚属惨烈”，老百姓损失惨重，但外面敌军一有什么举动便尽可掌握。其次是在城墙内加修土墙和月城，打造城中城，这样即便炸塌了外围城墙，还能依靠土墙和月城进行防御。当然搬救兵是少不了的，凭着自己先前的战绩，大清国派了很多人去增援，最多的时候达18000余人，比起赖国舅的一万余还多。当然了江忠源跟这帮绿营八旗们打过交道，他们什么尿性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除了极个别外，其他人大都喜欢保存实力，都杵在南昌城外围，作壁上观，你打赢了人家才会出手捞功劳，你如果打输了人家溜得比兔子还快。靠人不如靠己，好在江忠源手底下有1300的楚勇，而且通过临时招募凑足了5000人，楚勇是自己亲自挑选自己带出来的，最靠得住，他派自己这些楚勇负责监军，谁要是擅离职守，临阵脱逃，可以先斩后奏，通过此方法稳住了战前混乱的局面。为了提升守城清军的抗匪士气，开战初期，他便派400楚勇出城，楚勇毫不畏惧，与曾天养（号称“飞将军”）率领的2000太平军先锋血战，直至全部壮烈牺牲，尽管楚勇一个都没有退回来，但此战大大鼓舞了在城墙上看的守城将士的斗志。

尽管没了掩护，尽管知道对手知道自己会用穴地攻城，洪秀全小舅子赖国舅还是没有放弃穴地攻城，因为他觉得没有办法，最开始本来以为可以凭借速度打个措手不及，谁知道江忠源比他还早到，而且此时的江忠源因蓑衣渡一战成名，在清军和太平军当中都有很高的声望，被誉为湘军第一悍将。赖国舅没啥军事经验，前期都是跟着混功名，以为挖个地道埋上几颗地雷炸塌城墙就可以了，结果碰到了江忠源。你不是挖地道吗？江忠源就直接让盲人坐于瓮中，瓮埋在城墙地下，以此准确探到城外太平军挖地道的动静。后来鬼子为了对付中原人民的地道战也是采用同样的方法。这个赖国舅也是死脑筋，行动完全按照课本来，在炸塌城墙后，派兵组织强攻，尽管南昌的德胜门被炸塌了三次，但三次都被打回来了，因为江忠源除了建月城，设听瓮外，还发明了现代的“沙包”，让人把被褥灌水，亦称“土囊”，快速把炸塌的缺口给堵住了。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7月份，守城清军这边快要顶不住了，江忠源直接让人把几十斤的火药倒了，用火点燃，巧好天公作美，风向逆转，烧的太平军嗷嗷叫，后续的太平军也被浓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进攻了。江忠源又一次救下了南昌。

刚赶来增援不久的九江总兵马济美觉得，太平军之所以强大，主要是因为我大清的兵马胆怯，不愿意与太平军决死战。他看不起江忠源的固守战术，想号召大家出城与太平军死战，结果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没多少人愿意跟他去，他对南昌的守城之人嗤之以鼻，觉得简直丢了大清帝国的脸，“吾乃将门之后，唯吾敢与敌死战”。于是带领自己的儿子跟本部清军出城，太平军将领林启容（记住这个货，这个货很牛逼）巴不得这样，佯装败退，然后吸引这位总兵大人进入埋伏圈，于是这哥们就血战到底，嗝屁了，然精神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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