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下不太平（十一）

就在李开芳、林凤祥在北边与僧格林沁、胜保所率领的清军鏖战的时候，我们前面说过，李开芳和林凤祥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实力不足于打到北京，而且如果李开芳被俘之后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也成功地完成了杨秀清交代给他的任务，打到天津，先驻扎下来，然后派人告诉南京方面，南京方面再派遣援兵支援，那么北伐援军到底派了还是没派？我们来讲讲这个话题，原来，在林风祥2月初从天津静海、独流镇开始南撤时，东拼四凑的北伐援军才刚刚自安庆启程。这个北伐援军能够组建起来实在是有点凑巧，由于北伐军的动作太大，咸丰皇帝不断催促，江南江北大营对南京发动进攻，企图迫使北伐军回援，柿子要挑软的捏，镇江有罗大纲在，清军不敢动，那么就只有扬州了，扬州自从林凤祥和李开芳走了之后，在扬州外面的清军似乎有了一些勇气，1853年年底，扬州被江北大营的清军包围，清军我不进攻，我就围死你，把你慢慢耗死，当然扬州、镇江、天京被清军包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被包围了也不影响人家继续打胜仗，此时的西征战场主将已经换成翼王石达开，为了减轻清军对安徽省会安庆的威胁，同时也是为了开拓安徽战场，杨秀清陆续从西征前线抽调主力回师皖北，目标之一是占领清廷在安徽的替补省会-庐州（今合肥），一看扬州兄弟发来了求援信，赖汉英干脆先把扬州外围的清军痛扁了一顿，救了扬州的守军，两军再一同到了安庆，1854年1月15日西征主力在胡以晃的指挥下强势进攻庐州，没有意外的，庐州到手。而原本打算参与攻打庐州的后续部队也因此返回安庆，杨秀清面对乌压压一片在安庆集结的太平军主力雄师队伍，产生了一分为二的想法，一部四万余人由石达开指挥，猛将石祥祯、韦志俊、曾天养、赖文光、林启容等参加，继续西征大业。一部七千余人，由原来退下来的扬州守将曾立昌、陈仕保，再加上许宗扬组成北伐军，出发北上。无论是从兵力分配还是将领配置上，西征与北伐在杨秀清心目中的分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只老虎率领一群羊，可以打倒一只羊率领的一群老虎。如果说1853年5月出发的北伐军是一流的将领带领着一流的战士，打出了一流的表现。那么1854年2月出发的北伐援军，充其量是二流的将领带领着二流三流的战士，打了个啥也不是的战绩。

由于林凤祥等人前期的筚路蓝缕，这只北伐援军开始还算是一路顺风，一路攻城拔寨，经桐城、舒城、六安正阳关、再到蒙城，沿途各种收编，人数达到了4万多人。至于成分嘛，就比较复杂，有想借机捞一把，有混口饭吃的，有捻党的，有被太平军打垮的团练乡勇的，各种都收，反正人多力量大嘛。3月上旬，北伐援军进入河南，占领永城，夏邑，后转至江苏砀山，就地取材，扎木筏渡黄河北上。3月19日进入山东。这个时候林凤祥已经带领南下的队伍到达了河北阜城。近了近了，马上就到了。当然实际情况是那时候没有北斗定位系统，两路人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林凤祥不知道北伐援军的具体战况，所在位置，曾立昌同样也是如此。

由于此时的清军大部分都在山东北部地区，竭力围堵林凤祥南下，所以刚进入山东西南地区的北伐援军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一路继续顺风顺水，连下金乡、巨野、郓城、莘县、冠县。于3月31日抵达临清城下。距离河北的阜城仅剩200余里。4天便可抵达。杨秀清给北伐援军的指示是避实击虚，速战速决，尽快北上与林凤祥会合。作为统帅，此时应该认识到没有什么比跟林凤祥孤军会合更加重要。但这只二流的北伐援军居然在临清耽搁了十几天的时间。

太平军北伐援军到达临清的消息，吓坏了咸丰皇帝，他急命胜保南下防止太平军北上，主意是不错的，如果胜保能够坚决执行的话，但是胜保抵达城北柳家庄，将军善禄抵达城东石槽庄，山东布政使抵达城东北张官屯之后，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想先上，大家都想看到对方与太平军打成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临清城就在诸位看官的眼皮之底下丢了。

临清，是京杭大运河上的商业重镇，城内积累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和民间财富。为对付太平军，清政府任命张亮基为山东巡抚，绅士姜毓杰为团长，练义勇二千余人，并坚壁清野，将粮草聚屯在城内，米从可给年余，仓库及商民财物以亿计。但其实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急速与林凤祥会合，作为统帅的曾立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重要性，有可能是有人为了劫掠城中的财富，故意误导太平军攻城。

从3月31日到4月10日，连续强攻10天没打下来，太平军一面派人伪装成善禄的部队进城，一面采用穴地攻城战术，于4月12日攻入了城内，偏偏这个时候粮仓一阵爆炸声响，临清城内的清朝官员在城破之后第一时间引爆了火药，放火烧掉了储粮。太平军打了个寂寞。当然了，对于想北上的太平军而言是打了个寂寞，但是对于那些想借机发财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暴富的机会来了呀。新加入的人将临清城劫掠一空，每个人都腰缠金银，收拾好了宝贝，准备回家，甚至有些人晚上就已经偷偷开始溜号了。4月15日，援军按计划继续北上阜城，结果迎面遇上清军，在甫一接战，对面枪炮声一响，这边的人似乎像是约定好了似的，成千上百人开始四散逃跑，斗志全无。有时候前队没有跑，后队倒开始跑起来了，就像淝水之战一样，太平军未战先败。曾立昌率亲信追击溃众，这些亡命之徒不惜倒戈相向，自己人跟自己人先打了起来。部队完全丧失了控制。军营挽牵失控，军令驭领失灵。不得已下令南撤，胜保、善禄等人趁机追杀，太平军伤亡甚重。为了挽救危局，4月27日在南退冠县的过程中，曾立昌等利用清军驰奔大胜，骄惰滋生之际，出其不意，组织千余健勇杀了个回马枪。清军顿时人仰马翻，曾立昌此时不失时机道，"趁此机会，不难将官军一网打尽，乃转败为胜之机也。“倘若将领用心，战士用命，凭着在金田起事初期死战到底的决心，或许真的有机会转败为胜，偏偏这个时候援军的另一统帅许宗扬-天京方面的代表，做了一个很不好的表率。说啥都不听，死命要撤，而且不听指挥，当天晚上就带领人马先溜了，曾立昌等只能听之任之，此后处境越发艰难，南撤的路上太平军被截杀过半，加上地主武装的袭击，援军只能各自为战。曾立昌、陈仕保先后战死，北伐援军全军覆灭。许宗扬从山东一路向南，仓皇逃回天京，被杨秀清关进大牢。5月，东王杨秀清再派秦日纲北上，理智的秦日纲深知北伐失败已成定局，太平天国此时在湖南、安徽、江西、湖北各个战场上四处开花，就凭自己这点人马，北上？那不就是个笑话，部队打倒舒城，还在安徽，结果一个舒城就有义勇团练上万人，秦日纲直接说北路清妖甚多，兵单难再。就撤退了，北伐对他而言没啥好处，而且林凤祥、李开芳还有没有活着他都不知道。

随着北伐援军的先行覆灭，林、李二人率领的北伐军也在走向末路。1854年5月5日，北伐军由阜城突围至连镇，连镇横跨运河，分东西两部，分别由林凤祥、李开芳驻守，太平军在运河上架设浮桥两座，将东西连镇联为一体，共同防御僧格林沁。连镇也是运河上的商业城市，物资供应比较充足，足够北伐军坚持一阵子，林凤祥、李开芳将连镇打造成铜墙铁壁，令僧格林沁的三万清军无可奈何，只好玩起了碉堡战术，妄图拖死对手。但林凤祥主动出击攻击清军工地，给清军造成一定杀伤。此时连镇尚有七千余太平军将士，仍然在期待援军到来，再次北上攻取燕京，驱逐鞑虏，闻知太平军已经抵达山东临清，（实际上北伐援军此时已经覆灭），遂于5月中旬，精挑细选了630名精锐骑兵从连镇突围南下，准备接应援军。李开芳在中途得知援军在临清已经惨败，7000兵马阵亡，主帅曾立昌纵马跃入黄河，自尽而亡。于是准备返回连镇，但遭到以胜保为首的重兵拦截，于是转而攻占高唐，以为容身之地，并写信给林凤祥，让他不要再等了，赶紧放弃连镇南下，而后一起突围。但是信使半路被截杀。如此，两人被分割包围在连镇、高唐，两地相距300余里，彼此毫无联络，面临各个击破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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