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下不太平（六）

当然打武昌不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太平军一开始拿不下长沙，不太可能就想着去打武昌，武昌地理位置多重要呀，洪秀全、杨秀清那帮子人也不是傻子。原本他们计划是益阳、岳阳一线北上，绕过坚城，进入湖北荆襄，取北上中原逐鹿天下之意。但在岳阳，据说发现了当年吴三桂留下的三十多门重铜铜炮以及大量的火药，这些火药虽然已经结板，但稍加处理仍然可用。杨秀清觉得，既然太平军水师失而复得，现在又有重炮火药在手，干嘛不发挥水师的的威力，直捣黄龙呢。说做就做。1852年12月17日，在仅仅休整5天之后，十余万太平军迅速离开岳阳，水陆并进，直趋湖北省会武昌。时武昌清军仅3000余人，湖北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将城外兵勇悉数撤回城内，并烧毁城外民居，数万居民无家可归。21日，自湖南来援的总兵常禄、王锦绣所部千余人亦赶到，入城固守。12月22日，陆路太平军七千人抵达武昌城外，占领城东洪山等要点，并向南北展开，挖沟筑垒，内围武昌城，外阻清军，完成了对武汉东面和南面的合围。水面部队也在同日抵达武汉江面，当日即在汉阳鹦鹉洲登岸，在重炮的攻势下，次日便占领了汉阳。杨秀清命令典水匠唐正才率水师以铁索系巨舟，在汉阳、汉口江面上架起了两座浮桥，29日，太平军渡过汉江，占领汉口，又在汉口、武昌城北间嫁起了浮桥。三座浮桥一搭，武汉三镇联为一体，武昌北面也被太平军围死，至此，太平军顺利完成了对武昌的合围。

24日，老干部向荣、和春等人率领万余清军抵达武昌城南的白木岭，企图打通通往武昌的道路，未果。城内清军见得到向荣部的旗帜，就是见不着人来，于是清军当中有不少川勇提议要不要出城配合一下。但是巡抚、提督等人当缩头乌龟，不仅自告奋勇的清军不让去，也不让城中百姓逃出去，更是对文昌城门外掘地道的“穴地攻城”充耳不闻。长沙保卫战的经验愣是一点都没学到。但太平军学聪明了，长沙打不下来，是因为城墙塌的不够，城墙塌的不够，是因为地雷威力不够大，为了炸塌武昌城，太平军的工兵部队愣是找来了棺材，当然是空的，在里面装满炸药包，安装到城墙底下，于是最原始的集束炸弹就这样完成了，果然威力足够大。

1月12日清晨，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文昌门附近地雷轰发，炸塌城墙20余丈，相当于开了66米的口子，太平军突击部队在检点林凤祥、李开芳、总制罗大纲等人的督率下，蜂拥冲入缺口，大部队相机突进，其余方向的太平军则缘梯而上，纷纷攻入城内。守城清军再一次直接不打了，开溜。可能是被炸弹炸傻了。城破，湖北巡抚常于淳、提督双福以及来源的总兵常禄等满清官员及家属皆被杀（或被逼死），满城（清朝八旗兵以及家属所住，用于隔离满汉。）则更惨，男女老幼，或者小孩，一个不留。常于淳也成为第一个被太平军杀死的巡抚级别的官员。

太平军终于拿下了第一座省城。

武昌是九省通衢，武昌城被攻破，天下震惊，人心思动。攻占武昌是太平军占据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大城市，之前攻打桂林、长沙都失败了，这次占得省城得好好折腾一番。洪秀全坐着他的32个人抬的轿子，心情大好，自认“天命所归”。在满目疮痍的武昌，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选妃充实自己的后宫，在永安他就已经有36位了，这一次在武昌他又选了60位（也有说是18位）绝色美女充实自己的后宫，洪秀全讲究人人平等，他的这些被他抢来的女人没有妻妾之分，通通都称妻子。第二件事情就是开科举考试，如果读者你们认为这是要选拔人才，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是觉得大清的考试不能录取我，那就等我亲自来开科取士吧，纯粹就是报复心态，没人来报名，没关系，抓人来考就是，题目自己出。这种逼迫读书人来参加考试的效果有多大就不可而知。第三件事就是讲道理，洪秀全要求全城百姓吃饭前要祈祷，感谢天父天王赐食，还有就是到广场上听他讲道理。所谓讲道理，就是他自以为的传播自己伟大思想，笼络人心的方法，洪秀全本人不仅要讲，他还要求太平天国各级官员都要讲道理，可是太平天国都是农民兄弟，99%都是文盲，根本就不知道讲啥，武昌民众对此非常反感，你讲的赞颂耶稣什么的，人家完全没有概念。简直就跟听天书一样。要不是你军事占领武昌，谁愿意听你在这吹嘘。有一位呆头呆脑的秀才（估计是被八股文害了）仗义直言，骂得洪秀全没法反驳（书读少了），搞得自己灰头土脸，洪秀全很生气，回头就把那个秀才五马分尸了。

天王要瞎搞，东王要搞事，东王杨秀清还是有些觉悟的，进城之后他有没有腐败行为就不好说了，我们来看看在他的主政下，太平天国搞了哪些事情。一是官兵不留，百姓勿伤。也就是说当官的一个不留，老百姓一个不伤。而实际上是当官的被满门抄斩，而当地的大户富户也被地毯式炒家，只要敢抵抗，皆格杀勿论，所得金银财宝尽归圣库，当然这是太平军的习惯性作法，谁家钱多当然就抢谁，你只要是贫苦老百姓，嗯，那你就是我们的朋友，不抢你的。这些富商大户很多都是各种新兴经济形式的业主，代表着新兴经济的前进方向，太平天国一个不留的全部予以绞杀，影响极大。王亚南先生在《中国官僚政治研究》中提到，这些本应该主导社会制度变革的市民阶层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在农民革命中被屠杀殆尽，成为没落王朝的殉葬品，而无法像辛亥革命那样以新社会领导者的姿态出现。总体来说，除了对有钱人和当官的比较狠之外，太平军整体的军纪还是好的，所有部队都睡在大户家中或者驻扎城外，对老百姓秋毫不犯。二是设立”进贡公所“，强制百姓缴纳钱粮、金银等，规定所有财产粮食作物生禽全部充公，登记造册，人人每日按人口分配口粮，推行平均主义分配方式。我完全有理由觉得这丫的就是一帮土匪，财产全部是圣库的，当然战争年代，先要保证军事斗争那也没得说。那接下来这个就有点非人性了。三是所有老百姓全部分成正牌馆，妇女馆，老疾馆。也就是说15岁到50岁以下的健康男子全部到正牌馆报道当兵，所有女子全部到妇女馆报道从事后勤，剩下的老弱病残的全部分到老疾馆等死。太平军之前就分有男营女营，那是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但现在的范围是扩大到一切普通老百姓。顿时间，武昌城内妻离子散的惨剧就此上演。活生生地成了人间监狱。各种不满的社会因素正在底层集聚，而洪秀全他们还觉得自己很行。因为这样既解决了粮食问题，也解决了兵源的问题。如此甚好！而我们也只能说上一句，你们也就这管理水平。

自1851年1月11日起义以来，历时2年，从金田到永安，从永安到桂林，再到长沙，武昌，一路腥风血雨，一路慷慨悲歌。在武昌折腾也折腾够了，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呢。尽管杨秀清早就提出了占据江宁的意见，但是大家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铺开地图，武汉在中间，是中国的十字路口，东西南北都可以去。石达开于是提议，要不去四川吧，当年学一学刘邦，刘备，都是先据天府之土，实在打不赢，也好守。洪秀全反对，你个保守派，少不入四川听过没，你就这点出息，我们打下武汉了，难道仅仅是为了拿四川一块地？我们是要推翻清狗，在中华大地上建立我们自己的小天堂，一个四川满足不了我。要我说，大军继续北上，北上洛阳，再直扑北京，直接端了清狗的老家。杨秀清道，此地离北京尚距上千里，我们就这么去，万一中途败了，连个落脚的根据地都没有，而且我刚刚看了地图，北边到处都是平原，河流多为东西向，我们有船，没有骑兵，打起仗来很吃亏，输了连防守也不好防守。还是听我的，先去南京，以长江为天险，控制长江中下游，这样我们起码可以拿下半壁江山（据说此过程杨秀清又来一招天父下凡代言）。韦昌辉等一干想尽快政治变现的将领一听有道理，听说南京、苏杭那可是“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嗯，听东王的，就这么定了，打到南京去！

1853年2月9日，在武汉折腾了28天之后，太平军纵火焚城，放弃武汉，带着搜刮来的物资装船，裹挟大量老百姓，对外号称50万大军，实际10万军队左右顺江东下，一万多艘船只水陆并进，东下江南。陆路由杨秀清、韦昌辉、石达开等人率领，天王洪秀全则率秦日纲、罗大纲等由水路东下。当时，清军的江防部队十分薄弱。2月15日，先锋秦日纲、罗大纲率太平水师于广济县的老鼠峡一带，打败清江防部队，总兵恩长沉江而死，本来赶来增援此刻在九江的两江总督、钦差大臣陆建瀛赶紧撒腿就跑，只身逃回南京。太平军长驱直入，18日占九江，24日占安徽省城安庆，巡抚蒋文庆被砍（第二个巡抚），获得大批军械物资。陆路太平军连克池州、铜陵、芜湖，在东梁山打败清军，总兵陈胜远战死。

3月8日，先锋部队抵达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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