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下不太平（五）

太平军占领郴州后，清军的统领和春，江忠源带着清军二万余人尾随，与此同时，“大清国常败国师”，“嘴强王者”，几乎“战无不败”的“老两脚书橱”赛尚阿也从永州移营衡州。由于赛大师对一线军事指挥那是一如既往的烂，咸丰皇帝急得要发疯，他严旨斥责，你丫的奉命出征一年多了，历次奏报军情，不过是派兵尾追，既没有迎头截击，也没有出奇制胜，行之有效的方法，所谓调度者何在？面对赛大师的“胜利转战”、“神奇迂回”，咸丰帝气的近乎情绪崩溃，他真想把赛大师给剁了，考虑到清军将领都一个德行，别被自己皇威吓得一个个都“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到时候没人卖力乃至于临阵脱逃，或者直接成为太平军向导。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摆出“千金买马骨”的心态，把赛大事送去了监狱面壁思过。并让徐广缙接替了他的钦差大臣职务。

这个徐广缙是个狠人，1849年在接替签了《南京条约》的耆英担任广州总督之后，他没有选择调合中英之间的矛盾，愣是组织十万名群众组成民兵，成功阻止了英国人想进广州城的算盘。不久之后野心勃勃的葡萄牙驻澳门总督亚马留被人杀死，坊间传闻也是徐广缙的杰作。徐广缙胆子肥大，之前还假造圣旨，让道光皇帝又爱又恨又得依靠他，在金田起义初期，徐广缙就大骂，地方八旗和绿营兵乃至于民团和清军将领是草包一群，酒囊饭袋，引起清军将领的公愤。咸丰皇帝对这个刺头也不满，但觉得这个人是个干实事的，就让徐广缙去一线指挥。徐广缙一出手就把配合洪秀全的陈二，吴三等起事给干净利落的镇压了，而且鼓吹笼络人心，促进受清军招安的张国梁，冯子材等人得到重用。由于在1852年5月的梧江战役中表现突出，咸丰皇帝喜出望外，随即让他担任了清军总指挥。徐广缙当即认定，清军必须“优胜劣汰”，因此，“湘军教父”江忠源被看好，得以和总兵和春一起带兵，直扑长沙。

长沙，地处平原地带，西靠湘江，基本无险可守。敌人只要控制了湘江上游，溯流而下，长沙便可一攻就破，因此也被人叫做纸糊的长沙。也可能因为这样，萧朝贵带着2000千人的队伍就敢猛攻。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太平军有近五万之众，长沙危在旦夕。

这可急坏了湖南巡抚张亮基，长沙守军不到一万，这点兵力根本不够太平军塞牙缝的，该如何是好。他想到了左宗棠。左宗堂，前面有谈及他跟林则徐湘江夜谈之事，但1852年的左宗棠也是个屡试不第的乡村教师。而张亮基知道左宗棠，完全要归功于与他们家世交的胡林翼，胡林翼也是个很牛的人物，父亲是高官，年轻的时候属于纨绔子弟，本人也很聪明，早早中了进士当了官，后来因为江南科举舞弊案受牵连做了5年冷板凳，经此性情变得稳重且务实。胡林翼也是个识人的人才，他知道左宗棠是个人才，科举考试什么的就拉倒吧，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于是三番五次向高官举荐左宗棠，这些高官包括但不限于1836年的两江总督陶澍、1848年的云贵总督林则徐以及1852年湖南巡抚张亮基。当然了，人才总会有脾气的，不会轻易的说来就来的，不然价值何在。于是张亮基拉了胡林翼、郭嵩焘、江忠源等人连续写了三封信请他出山，江忠源更是现身说法，说老哥我跟你年龄相仿，也是科举失败品，但你看自剿匪事业以来，我已经官居四品（知府级别）了。于是，左宗棠在张亮基”三顾茅庐“之后就来了。张亮基高兴坏了，立刻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他，相当于代行巡抚职务了。这下清军将领不服了，他凭什么？一个乡村教师？一个科举失败品？就来指挥我们，开玩笑吧。左宗棠也不客气，谁要不服砍谁，丝毫没有新人的样子，好在张亮基挺他，说左宗棠是我安排的，谁要不服，我来砍。这下底下人都服了。

权力是给了，活也要你干，左宗棠没有二话，“昼夜调军食，治文书”、“区画守具”从粮食调度到战术谋划，再到绘图讲给这些人听，没有他不会的。而他的建议大都被采纳并立即付出实施。左宗棠不断观察推测太平军军情，并据此对长沙守军的兵力部署分出轻重缓急，适时改变防御重点，并保障好清军的后勤，慢慢的，清军将领也越来越信任他了。这也难怪，左宗棠自从鸦片战争以来就反思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从中吸取教训。此外，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林则徐的相关资料，身上肩负着林大人的重托。他认定，战争不能光靠人力，人多了，后勤压力就大。眼下太平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长沙城外无法展开，他果断采用“凭坚城，用大炮”的手法，由于长沙拥有重型火炮，左宗棠让清军集中守在内城，将大炮置于高处对太平军猛轰，由于左宗堂对太平军的攻势测算的十分准确，太平军死打硬拼，进展不多而伤亡极大。

形势开始向长沙方面好转，新任总指挥徐广缙也带着大批清军进长沙，他认定必须先解长沙之围，然后集中优势兵力进剿太平军。太平军主力驻扎在南门一线，以妙高峰为核心阵地，北边被省城长沙所阻挡，西边靠着湘江，东边由和春、江忠源等部清军阻拦，西边也有清军驻扎，后面又有大量清军尾随。总体上再次对太平军构成包围的态势。但是，在清军的部队中，只有江忠源和和春部队比较敢打，尤其是江忠源的楚军与太平军在东边蔡公坟打得非常激烈。其他清军则普遍怯战，徐广缙组织了几次全面进攻，但是各路清军很难靠近太平军阵地，往往是太平军那边一开火，这边就狼狈溃逃，拦都拦不住，打了好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反而是太平军这边，先是翼王石达开在10月17日，趁湘江水枯之际，控制了西岸的龙回潭等要地以及水陆洲（橘子洲），在水浅之处连夜建起了一座浮桥，打通了东西两岸，石达开迅速控制了稻米产区羊湖，此时正是晚稻收获季节，太平军获得了大批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回东岸，解决了粮食的供应问题，而清军驻扎在西岸的部队却胆怯不敢出战，坐视太平军从湘江来来去去。徐广缙得知太平军已经控制了西岸，便立即命令向荣亲自带兵渡过湘江去消灭太平军。

向荣率领一万余人在湘江西岸与石达开展开正面交锋，但石达开灵活机动，不跟他正面刚。10月31日，向荣得知太平军有大队人马在湘江中的牛头洲驻扎，向荣认为，牛头洲乃江中小岛，回旋余地很小，自己胜算很大。于是他亲率三千人马直扑牛头洲。然而，向荣不知道，这是石达开为他设计的陷阱，牛头洲与水陆洲相连，因为水枯，早已长满茂密丛林，清军打败诱敌的太平军后，一进入树林，埋伏在此的太平军一涌而出，清军丢盔弃甲，上千人被杀，不少人溺水身亡。向荣仗着马快，赶紧开溜。年仅二十一岁的石达开就这样取得了他军事上首次大捷。经此一战，向荣再也不敢出击了，只是坐在营垒内自保。

然后是湘江东岸这边，尽管敌众我寡，石达开（因为萧朝贵不在了，所以石达开成为军事指挥官）组织太平军还是主动进攻，祭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穴地攻城。左宗棠等人只好从城内想办法堵截。堵不胜堵。11月10日，城南西侧魁星楼发生剧烈爆炸，城墙被炸塌五丈有余，太平军突击队向着城墙缺口冲来，但邓绍良等人还是顶住了这波进攻并等来了支援。完事后左宗棠号召老百姓把城墙重新补上，补上的意思大概是把砖头堆得高高的。11月13日，炸坏金鸡桥附近的城墙，但仍未成功，11月30日，魁星楼再次被炸塌，但此时城内清军则更多，和春等人全力迎战，进攻以失败告终。由于左宗棠指挥有度，太平军多次攻城失利，其造成的威胁也仅限城南一侧，加之尽管有粮，但是没有油盐，杨秀清决定转移。也是在这一天，天下大雨，太平军开溜。而在城内的清军还在找忙着找地道。随后，太平军直取宁乡，向着益阳方向进去。在临资口，贫苦船夫纤夫热烈欢迎太平军，以这些船夫与数千船只为基础，太平军建立了自己的水营。下湘江，出洞庭湖，水陆并进，12月13日，岳阳守军弃城东走，太平军兵不血刃占领岳阳。

长达八十一天的长沙保卫战就此结束。此战后过后无论是左宗棠，还是石达开都慢慢开启了他们的故事篇章。当然还有此刻在家练兵的曾国藩。左宗棠因为只有江忠源要被气哭了，跟蓑衣渡何其相似，早在太平军打长沙前夕，左宗棠早就建议“官军四面集结，只有河西一路空虚，应派重兵扼守回龙塘，以防贼西窜。”但该建议只有江忠源同意。结果倒好，太平军愣是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钻了出去。而且，岳阳跟道州类似，都是清军不战自退。简直要把咸丰帝气死。唯一不同的是，太平军在蓑衣渡损失惨重，而在长沙城，尽管死了南王萧朝贵，得益于天才将才石达开的指挥，太平军主力得以安然保存了下来，在道州他们休整了二个月有余，而在岳阳，他们只停留了4天，就开拔奔赴下一个地点——湖北省会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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