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卖马

彭城马市的青石板浸着牲口尿骚味，陈玄林攥紧缰绳的手暴起青筋。马儿突然扬起前蹄，马蹄铁在青砖上踏出火星——这马儿是他十七岁生日，师父赠送的生日礼物，与江南国主的坐骑夜照玉狮子同种，浑身乌黑，四蹄周围却长着一圈雪白的毛，人称乌云踏雪马，世间难得的好马。

"五十贯！"马贩子捏着马儿的牙口，袖中滑出半截带倒钩的马刺，"这畜生眼泛赤光，老夫贩了一辈子的马，也没见过眼神如此凶狠的马"

俗世之人又怎么识得俊杰，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陈玄林急道：“先生仔细看，这不是一般的马，这马万里挑一，真正的千里马，要不是我兄弟急病找诸先生问诊，一万两银子也不卖。”

“诸先生诊金多少？”

“五百贯！”

“好，这马就卖五百贯，行的话我就要了。”

陈玄林摸着马儿的头：“乌云踏雪啊，乌云踏雪！要不是你，金陵城破之时我和乐林未必能冲出来，如今却要五百贯铜钱卖了你，我陈玄林对不住你了。”

突然人群里一阵骚乱。

“快，抓住那个和尚，别让他跑了！”

一个短衫男子指着数丈远的一个和尚喊到。那和尚正牵着一头牛与一个牛贩子议价。看到那呼喊的男子，转身就走，却被几个衙役拦住了去路。那短衫男子上前抓住那个和尚衣领道：“贼秃，骗了我家员外的牛，来这里卖钱，我已报了官，随我去见官。”

那和尚一把推开那男子的手道：“什么骗的，小子，话不可以乱讲，这牛是你家员外送我的。”

“我家员外为何要送你？”

“因为这牛是我爹。你家员外乐善好施，成全我一片孝心，于是将我爹送给我了。”

“牛怎么会是你爹？”一个衙役诧异道。

“我爹前世不干好事，死后堕入阿鼻地狱，今生投胎入了畜牲道，投在你员外家，转世成牛。”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爹？”

“我爹托梦告诉我的，还能有假？说他转世成牛，浑身乌黑，屁股上有块红斑，那是阎王爷打的，不信你们看。”众人随他所指看去，只见它牵着的那头黑牛屁股上果然有块红斑。

“黑牛红斑，很常见，又有谁信？”

“不信呢？好，我证明给你看。”

一手摸了摸脑袋，跪倒在牛面前。

“爹，孩儿给您磕头了。”

说罢对着牛磕起了头。

牛儿向前一步，伸出舌头舔着和尚的秃头，不一会儿，牛的眼中竟然流出泪来，滴落在沙土中。众人皆尽愕然，想来这和尚果然没有说谎，这牛真是他爹转世。

“朱师叔？你怎么做了和尚了？”

那和尚转过头看见了陈玄林，“玄林，你怎么到了这里？”

上前抓住玄林的手，“来来，玄林快快高速各位差官，这牛是不是我爹。”陈玄林顿觉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短衫男子道：“你昨天在我们庄里骗了这牛，今天就把它拉到骡马市，它既然是你爹，你将它拉到骡马市干啥？”

“我带我爹逛逛，干你何事？”

“分明看见你和一个牛马贩子议价，还狡辩。”

“这牛是你爹也好，不是你爹也罢，总之他报了官，县老爷要你去过堂，是非公道自有县老爷明断，先跟我去过堂吧。”一个衙役道。

“也罢，玄林，我爹先托付给你了，我随他们去过堂。”说罢将缰绳递给陈玄林。假意要随衙役们去，突然转身便跑，边跑边喊：“玄林，照顾好我爹，我先去了！”

和尚跑得远了，几个衙役才反应过来，口中大骂贼秃，拔足去追。那短衫男子上前抓住陈玄林衣领：“贼秃的同党，把牛还我。”

玄林道：“这是我师叔的爹，怎么能给你？”

半晌之后几个衙役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且慢”，来人裹着蓑衣一手提着斗笠，腰间悬挂着宝剑，剑鞘上刻着诡异的双头蛇纹。

"如此好马，不能贱卖！"那人金石相击般的嗓音“这马三百两，我要了！”

马贩道：“原来是王先生，小的见过王先生。小兄弟，遇到王小波王先生，可是你的造化了。”

王小波向马贩抱了抱拳，笑道：“李老板，抬举了，撬了李老板的生意，不要见怪！”

李老板道：“不敢不敢，小的还有事，不打搅两位谈买卖了。”

王小波道：“如此好马卖了可惜”。

陈玄林道：“我兄弟得了重病，没钱付诸先生的诊金，不得已而为之。”

王小波蹲下身来摸了摸依偎在墙角陈乐林的头，撕开了乐林的衣服按了按乐林胸前的青鳞纹路，一手搭在乐林脉搏上，陈玄林道：“王先生！”

王小波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闭眼半晌。

“令弟，走火入魔，伤了心脉！”

陈玄林道：“先生真是神医呢，求您救救舍弟！”

“没办法，为令弟准备后事吧！也不要花冤枉钱去找诸先生了，他一介俗医，懂个屁！”

陈玄林跪倒在王小波面前，磕头如捣蒜，“无论如何，请先生指条明路！”

“没办法，令弟心脉受损，撑不过三天的。天下无不死之人，看开些吧！早些预备后事去吧。”说罢便欲离开。

陈玄林忙道：“王先生留步，某与鹰嘴岩张五郎有旧，当年我在采石矶救过他的命？”

王小波停住脚步，“你当真是张五贤弟的救命恩人？你是谁？”

“不敢欺瞒！小人陈玄林！”

“陈玄林？听张五贤弟说起过你。张五贤弟的恩人可不能不管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三粒黄色药丸递给陈玄林“这三颗还阳散给你吧，一颗可续命十二天，本是我从百鬼先生处求来为内子续命的，现在给你吧！就当替我张五贤弟报恩了。赶快去去青城山百鬼谷求百鬼先生，这世间只怕只有百鬼先生能救令弟了！”

“不过百鬼谷是这世间最阴邪的地方，百鬼先生轻易不见外人的，百鬼谷设有许多奇幻机关以阻挡俗人，见不见得到百鬼先生，就得看阁下的造化了。我这里有一块龙涎香几粒七花守心丸，龙涎香可以驱逐邪祟，七花守心丸能助你守住心神，危机时可能用的上。都给了你吧。”

“记住，百鬼谷一切都是虚幻，只有蛊和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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