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潇水星愿

几人在吃过晚宴之后便来到了零陵城边有名的潇水附近游玩。

潇水河面浮着万千星火，画舫游船缀满琉璃灯，将夜色染成暖金色。众人登上潇雅阁顶楼时，正逢戌时三刻，河对岸传来第一声爆竹响。

"快看！"梅香半个身子探出雕花栏杆，发间白梅被夜风拂落。只见一点金芒冲天而起，在墨色天幕绽开千重菊瓣，金粉簌簌洒向河面，惊起数只夜鹭。

阿青将狐裘披在梅香肩头："小心着凉。"话音未落，第二簇烟花已化作游龙，青鳞在云端翻涌，龙睛却是两点朱砂红，倒映在陈生恩的"魂断"剑鞘上。月儿忽然想起，去年除夕师父用剑尖蘸着朱砂，在桃符上画辟邪符的模样。

"要许愿的快来！"梅香闭眼合十，睫毛上沾着飘落的火星，"愿我成为天下第一神医，悬壶济世！"她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惊醒了栖在檐角的寒鸦。

阿青解下腰间竹笛，指尖抚过笛孔刻着的梅枝纹："愿手中剑快过流云，护得......"他望向正指着烟花大呼小叫的梅香，"护得人间四月天。"

河心画舫突然奏起《凤求凰》，漫天烟火应声化作并蒂莲。陈生恩将月儿冰凉的手拢入掌心："待大仇得报，我必踏遍九州寻处梅林，建座比宋府更大的宅院......"

"我只要师兄平安。"月儿指尖点上他眉心，那里沾着片未化的雪，"待烟花散尽，陪我去放河灯可好？"

最后一簇烟火升空时，全城钟鼓齐鸣。金凤展翅掠过九重檐角，尾羽洒落星辰般的银屑。梅香突然指着东南方惊呼："你们看！"但见青云山方向升起盏天灯，灯上朱笔描着药葫芦，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潇水河面浮冰轻碰，碎玉般的声响里夹杂着细小的爆裂声。梅香蹲在青石阶上，指尖刚触到河水便缩了回来："这冰碴子比药铺的砭石还扎手！"。

卖灯老妪的藤筐里堆着各色河灯：红鲤灯的鱼尾嵌着活动机关，随水流轻轻摆动；白梅灯的花瓣用蝉翼纱制成，遇热会缓缓绽开。月儿选了盏素纱六角灯，灯骨上缠着晒干的雪柳枝，点燃后竟在纱面投出疏影横斜的暗纹。

"我要这个！"梅香捧起盏青铜药炉状的河灯，炉耳铜环上系着三枚小铃铛。她添灯油时发现炉膛内刻着百草图。阿青的竹纹灯最是朴素，却在烛光映照下显出竹叶脉络——原是灯纸夹层嵌着晒干的苦竹叶。

陈生恩选的冰裂纹瓷灯最是精巧，薄胎透光如月华，裂纹间用银粉勾出梅枝形状。他将灯放入水中时，月儿忽然解下束发的青绸带，系在灯柄处。绸带浸了河水，浮冰间便拖出一道黛色水痕，恰似师父生前最爱的远山眉黛。

河面渐渐缀满星火，月儿的六角灯漂得最远，雪柳枝在冰面划出涟漪。陈生恩忽然并指成剑，削下岸边一段枯枝，枝头挑着盏冰灯放入水中。那冰灯刻成剑鞘模样，内里烛火将冰纹映得如同"魂断"剑身的裂纹，随波流转间恍若活物。

对岸忽起喧哗，原是富家子弟在放金箔灯。梅香踮脚张望，见那金箔灯形似朱雀，翼展足有半丈，却因太重迟迟飞不起来。她噗嗤笑出声，袖中药囊不慎滑落，几粒丁香在冰面上跳动着滚远。

夜风骤起，陈生恩用裹剑的粗布替月儿挡住寒气。布匹散开时，剑身映着万千河灯，冰裂纹竟似星河倒卷。月儿望着河心渐渐模糊的剑鞘冰灯，忽觉手背一暖——陈生恩将她的手指包进掌心，两人指节都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子时更鼓响起时，药炉灯已漂至下游桥洞。梅香困得直揉眼睛，仍强撑着要看最后一眼。阿青背起昏昏欲睡的少女，青衫下摆扫过石阶积雪，留下一串歪斜的竹叶纹。月儿回头望去，见他们身影映在结霜的柳条上，恍惚是幅未干的水墨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