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宋府家宴

花厅内金丝楠木八仙桌足有三丈长，主位老者须发如雪，手中盘着的铁核桃咔咔作响。阿青刚迈进门槛，老夫人已颤巍巍起身："我的心肝儿！"翡翠镯子磕在黄花梨椅背上叮当作响，阿青连忙前去搀扶。

表妹宋玉儿从屏风后探出头来，鹅黄襦裙缀着银铃，跑动时像团跃动的火苗："青表哥！"她拽着阿青的袖子转向西席，"快看我把你的'竹影剑'擦得多亮！"剑架上那柄青锋映着烛火，剑穗上坠着的玉环正是去年她亲手编的。

主桌末席的玄衣少年冷笑一声，手中犀角杯重重一放："外姓人也配用宋家剑阁的兵器？"他正是二房嫡子宋明远，腰间玉珏刻着"宋"字篆文，目光如刀般扫过客桌众人。

阿青恍若未闻，引着友人在客桌落座。梅香早已被满桌珍馐勾了魂：雕成牡丹的甜汁火腿泛着琥珀光泽，八宝野鸭腹中填着糯米莲子，连素炒时蔬都拼成锦鲤戏水的模样。她舀起一勺蟹黄豆腐羹，金黄的羹汤里竟撒着碾碎的琉璃虾籽，入口鲜得眯起眼。

"这琉璃盏里的冰镇甜酪！"月儿轻声惊叹，指尖碰了碰盏壁。触手生凉的白玉盏中，乳酪凝如脂膏，点缀着糖渍梅花瓣。陈生恩却注意到，主桌众人用的皆是青瓷碗碟，独客桌器皿晶莹剔透——宋家待客之礼，亲疏分明。

宋玉儿端着描金小碟凑过来："青表哥尝尝这个！"碟中酥皮点心形如含苞白梅，轻轻一碰便层层绽开，露出里头的枣泥馅儿。阿青刚要接过，主桌忽传来宋明远的嗤笑："到底是外头养大的，专爱结交些没见过世面的。"

梅香正捧着碗佛跳墙，闻言抬头张望。隔着三张紫檀圆桌，宋明远的身影在烛火中模糊不清，只见他金冠上的东珠随冷笑轻颤。她歪头问月儿："那人头上顶的是夜明珠吗？比我家药柜里的当归还大！"

老夫人适时敲了敲玉箸："玉儿，去把新酿的梅花酒取来。"转头又对阿青温言："你外祖特意吩咐窖藏了十年，就等你回来开封。"

待青瓷酒坛捧上，满厅暗香浮动。宋玉儿斟酒时，腕间银铃轻响："这酒曲里加了雪梅蕊，埋在后园老梅树下整十冬呢！"陈生恩举杯欲饮，忽觉裹剑的粗布微微发烫。低头看去，布缝间渗出几缕青雾，竟在桌面凝成朵转瞬即逝的梅花。

宴至酣处，婢女们鱼贯呈上压轴的年糕。宋玉儿特意端来客桌一碟："这是用今年新收的糯米打的，里头裹着玫瑰糖馅儿。"月儿咬开软糯外皮，甜香溢了满口，恍惚想起去年除夕，师父用竹叶包的桂花糖年糕。

宋明远在主桌高谈阔论，声音刺破暖意："年后初六，各大宗门广收弟子，不知青表兄可有意前往？"满座皆静，连奉菜仆妇都放轻了脚步。阿青放下银箸，白玉般的指尖沾了点糖霜："表弟若有意，不妨同往。"

梅香忽然"哎呀"一声，众人望去，只见她筷尖夹着的珍珠丸子滚落在地。那丸子竟是用鱼肉捶打百遍制成，落地不散，反倒弹起尺余高。宋玉儿噗嗤笑出声，满厅紧绷的气氛顿时化在暖融融的烛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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