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林剑影

陈生恩合上门闩时，月光正从窗棂的裂纹渗进来，在地上织出一张破碎的网。师父房里的灯还亮着，纸窗上投出他擦拭剑身的剪影——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钢剑，依旧在反复抹拭同一截剑锋。

坐在窗前，不远处的竹影在黑暗里扭曲成雪夜的形状。说书人沙哑的嗓音从记忆深处浮起，陈生恩摸向前几日为师傅晒被子在枕头下偷来的半截玄铁令，“玉佩，玄铁令，怎么会这么巧，和说书人讲的一样…”更漏声里，回忆更是如潮翻涌。七岁那年的腊月，半夜尿急闯进祠堂，撞见师父独坐在香案前饮酒。供盘里的玉佩浸在月光中，分明有一道剑痕在其上，次日问起，师傅确说只是纪念老友的普通玉佩。

师父房里的灯终于灭了，青钢剑入鞘的铮鸣将我拉回现实。陈生恩摸出师傅的黄历，腊月二十三那页被折出深痕，究竟我生日这天意味着什么呢，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不想了，反正过几日就是腊月二十三，到时候将玉佩偷来看看便知道了，时候不早了，睡觉去吧，也不知道师傅叫我去竹林何事”，于是将窗户合上，褪去衣服上床入睡。

陈生恩踩着积雪踏进竹林时，青钢剑破空的锐响已惊落三片竹叶。师傅背身立于老竹下，剑尖垂地划出的沟壑，蜿蜒如一道未干的血痕。

"清锋诀只传心净之人。"师傅腕间轻抖，剑身嗡鸣骤止，"看仔细了，第一式'斩雪'。"

剑光起时，陈生恩忽然想起茶馆说书人的惊堂木——那日讲到盗圣接住婴孩的刹那，醒木也是这般脆响。师傅的剑势却比说书人口中的风雪更厉，削断的竹枝尚未落地，第二式'断云'已追着残月刺出。

"你可知为何寅时练剑？"师傅突然收势，剑锋斜指东方泛白的天际。陈生恩握竹枝的手紧了紧，腕间旧伤隐隐发烫——七岁那年他偷翻师父剑匣，被机关所伤的正是此处。

竹涛声中，师傅的嗓音混着剑鸣："寅时阴阳交割，最易见本心。"青钢剑忽地递到他喉前三寸，"清锋诀第三式'问心'，接不住就滚下山去。"

陈生恩本能地后仰，竹枝贴着剑锋划出半弧。师傅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剑势陡变如暴雪压境。破晓的天光里，陈生恩瞥见师傅左腕内侧有道旧疤，状若半枚玄铁令的缺口。

三式使尽时，林间已铺满碎叶。师傅抛来汗巾，陈生恩接住时闻到淡淡药香——与祠堂供案下的金创药气味相同。

"明日寅时再来。"师傅归剑入鞘的刹那，山雀惊飞，"你心不静。”

师傅远去的背影，陈生恩低头看着掌心被竹枝磨出的血痕，开始练习起来，却怎么也没法专注于剑招，竹枝舞动之间，忽然一块石子飞来将竹枝打落在地，“心神不宁，明日再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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