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入学

眼看蒋和顺与赵老师就要谈崩，蒋梦言开口了：

“老师姐姐！”

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突兀响起，惊得小赵老师一愣。老师姐姐？这叫什么称呼？这位来自大城市的下乡知青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奇特的叫法，不由得好奇地低下头，看向眼前的小人儿。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顶着“瓦片盖”发型的小脑袋。小男孩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皮肤虽黝黑，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灵动有神，透着一股子让人一见就心生怜爱的机灵劲儿。

“老师姐姐！我在家自学过的，一二年级的课程我全部都会。”

“你全都会？”这话不仅赵老师不信，连他父亲蒋和顺也一脸怀疑。

“嗯！老师，您尽管考我。”蒋梦言语气笃定。

“那我可考了？”赵老师说着，一扭身进了教室，腰肢纤细，背影引人注目。

片刻，她便拿着一册语文课本走出来，递到蒋梦言面前。

“随便翻开一篇，读给我听听。”

蒋梦言毫不怯场，接过便读：

“第三课 春天”

“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果树开花。”

“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我们找到了春天。”

童声琅琅，吐字清晰，抑扬顿挫。他读得投入，小脑袋微微晃动，竟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韵律感。

在那个年代，一个从未踏进校门的六岁孩子，能认这么多字已属不易。更让赵老师惊异的是蒋梦言的发音——一口标准清晰的普通话。这在六十年代末的偏远农村，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这普通话……跟谁学的？”赵老师忍不住问道。

“我听收音机学的。”蒋梦言答得干脆。

“那《算术》呢？学过吗？”

“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还有简单的分数，我都学过了。

蒋梦言其实相当谦虚了。前世在职院任教四十余年，此刻要真细数自己会什么，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正交流着，下课的钟声“当当”敲响。几间教室里瞬间涌出一群群衣衫破旧的农村孩子。孩童天生爱看热闹，立时便将前来求学的蒋家父子和赵老师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老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学生，略作沉吟，对蒋和顺说：“蒋同志，你家这孩子确实不错。把他留这儿让齐校长看看，您先去忙吧。只要校长点头，我这边没问题。”

难题迎刃而解，蒋和顺心头一松，连声道谢后，留下儿子匆匆离去。

赵老师领着蒋梦言走进简陋的办公室，恭敬地对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男性干部说：“齐校长，这孩子是供销社蒋同志家的，今天带来想插班上学，您看能收下吗？”

“男孩女孩？多大？”齐校长盯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男孩，六岁。”

“六岁？这么小急什么，明年不行吗？”

“校长，这孩子特聪明，我很喜欢！”赵老师语气恳切。

平日里眼光颇高的赵老师竟如此评价，还用了“特聪明”“很喜欢”的语句来强调，齐校长不由得重视起来。他放下文件，转头看向办公桌旁探出的小脑袋。

瘦小的男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透亮，神态落落大方，全无半分乡下孩子常见的怯懦闪躲。这与齐校长惯常见到的情形，简直是天壤之别。

“嘿，这孩子是挺机灵。”齐校长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对赵老师说。

“我已经简单考问过了，确实是个聪明孩子，绝对是块读书的好料！”

“行，只要你能保证他跟得上课程进度，我就同意。”

“谢谢校长！那我们这就去教室了。”

“去吧，快上课了。”

就这样，重获新生的蒋梦言，在1969年5月6日这一天，未曾在学堂里坐过一天板凳，却凭借着前世的经验与刻意展现的聪慧伶俐，赢得了班主任赵小兰老师和校长齐新革的青睐，如愿以偿地踏入了放鹰台小学的大门。

成功入学后，蒋梦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远在五七油田的干爸许恩泽写信。信中，他倾诉了对干爸的深切思念，汇报了自己如何努力争取到插班入学的机会，并诚挚地向尚未谋面的干妈及干姐姐表达了问候……洋洋洒洒，竟写了千余字。怕干爸不信是稚童亲笔，他在信的开头就写道：

“干爸，见字如面。思念之情，难以言表。情之所至，自然笔走龙蛇。或许您会疑此信乃他人代笔。非也。儿子梦言虽幼，却有过人之学习能力，尤擅驾驭文字、表述心绪，此仿佛天性使然。故此信无论内容抑或字迹，皆出自儿子亲笔，绝无半分假手他人……”

信笺上的硬笔字迹规范端正、清爽整洁。信中的内容更是情真意切，文采斐然。谁能想象，这竟出自一个六岁孩童之手！

许恩泽的回信很快寄来，字里行间满是惊喜与欣慰。他说，收到来信无比欣喜，儿子的聪慧令他惊讶又自豪，感谢上天赐予如此神奇的人生际遇，让他得此佳儿……还说，已将问候转达给干妈，并将书信也给她看了。干妈十分喜爱，并急切要求寄去近照，以慰思念之情……

干妈的要求自然怠慢不得。蒋梦言立刻让父亲带他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小二寸黑白照片寄往油田。就这样，蒋梦言与许家的干亲关系，就在这一封封书信的往来中，日益深厚、稳固起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