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人”

江晨一手拎消防斧，一手提夜灯，两个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格外肃杀。顾雪宁特别在意自己影子的形状，一眼一眼回头确认，似乎很怕被“祂”注视。

“刚才那个，是我们的小护士徐盈盈。”她注意到他视线，干巴巴招呼。

“非常可爱。”

“哼，到晚上你就知道了。”顾雪宁的笑意还挺无奈，取下工作证，刷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铁门前挂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告示牌：

特殊病房 极度危险

小夜灯照亮第一间病房门，江晨的头皮就炸了一下，似乎有人用暗红色油漆将整块门板涂过不止一次。门锁被人为破坏，显然很久不曾打开。

那是……血吗？

“别动。”顾雪宁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这边。”

她说着拧开隔壁房门。

特殊病房只有两张床，靠门的那张床上睡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他叫张福，江晨垂头仔细端详他乱蓬蓬的头发和脏污的侧颜，他轻轻的、极有规律的呼吸着。房间里很昏暗，看不出他影子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哎呦！是小白脸！”旁边一个声音大声说，“怎么着，小顾大夫喜欢这款吗？”

江晨这才把目光投向隔壁床魁梧的男子。他穿着病号服，仍显得不修边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新来的，我叫韩屿乔，焦虑症。”一扬手露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你有名字吗？了解情况了没有？什么病让小顾大夫亲自带你跑来跑去？”

“江、江晨。”焦虑症词稍微有点密，根本没给他留气口。他在话缝里把名字插进去。顾雪宁弯腰检查两人的药品，偷偷笑他。

“哦，还是前结巴。”韩屿乔转转眼珠，“小顾大夫，我可再也不住这里了。不是我说，今天早上他就坐在床边歪着脖子瞪我，这叫什么玩意儿啊，心脏强大也不能这么造作。还有你们能不能行行好给他洗个澡……”

他噎住了。

失语症患者已经醒了，不声不响坐在床沿，安静地听着他们寒暄，长发之下一双眼睛疯狂转动。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他咧嘴笑开，歪过头直到耳朵紧贴肩膀。

“咔”——脖子断裂的声音。

“医生。”他死死抓住顾雪宁的手腕，“院长来看我了，院长说，做完这次手术，我就能出院了。”

他说话的时候，江晨一只手按住斧柄，示意韩屿乔别乱动，自己慢慢往张福身后迈步。病患并没注意他举动，自顾自说完，松手把脑袋掰回原处。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雪宁偷偷活动手腕，“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术前不要紧张，今天下午我把你室友调走，你就好好清净一会。等你准备好随时按铃叫护士，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

她手腕上被掐的一圈乌青。始作俑者不说话了，表情阴惴惴不怀好意，点点头依然一错不错看着她。

“得，谢谢姐。”韩屿乔吃人嘴软，但语气很欠。

“少来这套。”顾雪宁按铃叫刚才那个小护士徐盈盈过来给人安排房间，“一个人的时候小心一点，要我们把灯留给你吗？”

“我怕什么，留给小白脸吧。”

“其实——”江晨语气拐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进第一个副本就发现，其实我不怎么掉理智。”

“对大教授尊重一点。”顾雪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像下定某种决心，最后转身对韩屿乔说。

她回头嘱咐张福注意事项，江晨抓住这个机会，和韩屿乔又说了两句话。这一切发生的很自然，模糊的记忆是他和顾雪宁目光交汇、一齐离开病房，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一种朦胧的黯淡笼罩她周身，被窥视的黏腻感涌上心头，江晨突然发现走廊上的灯已经熄灭。

他伸手向搁在病房内床头柜上的夜灯，但有人比他更快，张福扑过来撞灭灯光，“啪”，江晨由病房中消失了，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已经来到走廊上了。接着他的意志被抽离，稠密的黑暗将他吞没。失明，然后纯粹黑暗中飞快的勾勒出一个身影。

男人戴着单片玻璃眼镜，虽然全身重量压在一根镶金拐杖上，丝毫不减儒雅从容气质。他单手按胸，斯斯文文向他致意：“江晨教授，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他的声音不是从渺远的星空传来，而是直接回荡在江晨脑中。江晨真正听见的是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音，几秒钟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顾雪宁用手术刀切割他头盖骨的声音。

然后，毫无征兆地，大爆炸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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