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坤宫七杀

火葬场的焚尸炉泛着铁青色，我掐着辰时三刻跨过门槛。值班表上"张莨"的名字被红笔圈着，登记照里的男人左耳垂缺了块——与槐木牌上的齿痕完全吻合。

更衣室飘来线香味，我循着气脉走向坤位停尸间。铁门推开刹那，二十八盏长明灯同时爆燃，青焰在墙面投射出紫微斗数盘。当破军星落在迁移宫时，冰柜突然传出指甲刮擦声。

"午火克金。"我将铜钱按在兑宫方位，冰柜门应声弹开。焦尸胸腔裂口处塞着卷唐卡，画中双身佛手持的嘎巴拉碗里，盛着颗刻满苗文的金牙。

唐卡触手的瞬间，天花板坠下七具吊尸。尸体脚腕系着五色绳，随穿堂风摆出北斗阵型。我甩出桃木钉射断天权位麻绳，吊尸落地竟化作纸人，眼眶处贴着带血的生辰八字——全是昨日天桥排队算命的客人。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传来彩信：昨夜溺亡的古玩店老板，此刻正站在火葬场院中。照片背景里，坤位槐树下隐约可见新鲜土堆。

抄起消防斧破土，腐臭味中挖出青铜傩面。面具内侧沾着脑浆状黏液，额间梵文"吽"字泛着尸绿。这竟是密宗"尸陀林主"法会的法器，需用横死之人的天灵盖做祭品。

铜钱突然在掌心发烫，我将傩面扣在脸上。视线顿时蒙上血色，看见二十年前的父亲正在给婴儿襁褓系铜钱，窗外闪过戴蛇形戒指的手。那戒指纹路与昨日老者的刺青如出一辙。

"哐当！"

焚尸炉方向传来巨响。冲过去时，见焦尸竟坐在操作台上，焦黑的手指正往控制板输入密码。随着炉温升至1280度，通风口飘出骨灰凝成的九宫格。

"坎一坤二震三..."我踏着洛书步避开飞溅的钢水，"七赤破军入中宫！"

焦尸突然暴起，胸腔裂口喷出带蛊虫的黑血。我扯下傩面掷向离位，面具在烈焰中熔出北斗七星孔洞。当玉衡星位透光时，炉壁浮现父亲血书的《连山易》残章："坤宫七杀，地火明夷。"

爆炸气浪掀翻屋顶时，我攥着半融的铜钱滚进排水沟。污水冲开掌心血痂，露出铜钱夹层里的微型胶卷——竟是父亲与张莨在苗疆祭坛的合影，日期标注着甲子年七月十三。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段模糊视频：戴傩面的男人正在青铜鼎中熬煮槐木人偶，鼎身刻满倒写的《楞严咒》。当镜头扫过供桌，香炉里插着三支逆时针旋转的线香。

夜风卷来骨灰的咸腥味，我按六壬式盘推算方位。当月将落在传送宫时，卦象直指城南烂尾楼——那里凌晨有保安报案，说看见七具无头尸在跳傩舞。

途经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电视正播报古玩店连环命案。法医特写镜头里，死者牙床缺失的臼齿，与唐卡上的金牙严丝合缝。

收银台突然传来硬币落地声。我低头看去，三枚游戏币摆成坎卦形状，柜台下压着带血的字条："子时莫赴西南约。"

抬头看钟，此刻正是亥时三刻。西南方烂尾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极了师父房中那幅《酆都鬼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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