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别把我当“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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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俯（fǔ )（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水晶宫道人，元代书画巨擘、文学家，吴兴（今浙江湖州）人。

古人的名和字有意思，要么相辅相成；要么相互对立。“俯”本义：低头、向下看，和“俯”通用 。“俯”和“昂”一低头一抬头。

赵孟俯为宋太祖赵匡胤的十一世孙，系秦王赵德芳（宋太祖第四子）一脉。尽管南宋宗室分支已远离权力中心，但其家族仍保有“天潢贵胄”的社会地位与文化特权，他们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官。

赵孟俯父亲赵与訔(yín）在南宋末任正议大夫、户部侍郎兼临安府（今杭州）知府，属高级文官。赵与訔精通儒学，擅诗文，家族藏书丰富，为赵孟俯聚集了深厚的文化家底。

其祖父赵希戭(yǎn）曾任南宋浙西安抚使，家族世代为官，政治资本虽不及北宋鼎盛，但仍是士大夫阶层的顶级。

赵氏家族秉承宋代宗室的“崇文抑武”，注重诗文书画教育。赵孟俯幼年随父习经史，其母丘夫人亦出身书香门第，亲自督导他学习。

赵孟俯庶出，兄弟排行老七，自幼接触历代书画名迹，奠定“复古”的艺术观。其兄赵孟坚是南宋画家、收藏家，亦对他的艺术审美产生影响。

南宋，宗室科举入仕受限，赵孟俯仍以才学闻名，若非宋亡，可能循家族传统步入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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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的快马弯刀，扫平了偏安一隅的南宋，大多数人随遇而安做了臣民，也包括赵孟俯。

蒙古人用22年灭西夏、23年亡金，却要费45年才使南宋覆没，南宋的防御也可叫首屈一指。

1276年元军攻陷临安，赵孟俯时年22。家族随南宋瓦解而失势，其父早已逝，家道中落贫寒，一度隐居湖州，以卖字画为生。其母教导：家贫一定要更用功读书。

1286年，元世祖忽必烈为笼络江南士人，征召赵孟俯入朝。

他背负“贰臣”争议接受官职，此举既因个人抱负，也亦为恢复家族地位。

身负前朝皇族血脉的赵孟俯“宋宗室仕元”，其气节曾受明清文人诟病。

赵孟俯的才华横溢，诗文书画俱佳，以及出身名门，却成为元廷拉拢南方士人的重点对象。

忽必烈派程巨夫到江南“访贤”，赵孟俯被荐入朝。宋皇家后裔的儒雅秀气，忽必烈见了他非常中意。

蒙古贵族质疑其“宋宗室”身份，忽必烈力排众议，授予他官职，初为兵部郎中，后升至集贤直学士，赞他“神仙中人”，对他器重至极。

赵孟俯作为南宋宗室后裔的归顺，有助于元廷彰显对汉文化的包容，缓解江南士人的抵触情绪。

重用赵孟俯，元朝试图弥合南北文化隔阂，巩固对汉地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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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俯在元仁宗时期（1311—1320年）达到仕途顶峰。元仁宗拗口的名字——“爱育黎拔力八达”，自幼接受汉文化教育，对赵孟俯的才华极为推崇。

赵孟俯被擢升为翰林学士承旨，从一品，成为文官中的顶级职位，地位显赫。

元仁宗命赵孟俯为宫廷创作书画，并收藏其作品，特许他“出入宫禁无间”。

赐丰厚俸禄，并赏“荣禄大夫”荣誉头衔。

赵孟俯给忽必烈打工，被骂“失节”，他不回应。有人写诗暗讽，他装没看，转头写信给朋友自嘲：

“我本山水郎，误落尘网中。”——我只是找饭碗，谁知一入侯门深似海，处处谨慎小心。别把我当“汉奸”。

皇帝要他写份强硬的诏书，他竟然说：“臣文笔太软，写不出杀气”，皇帝给他激到笑。

大臣吵架，他缩头研究自己的官袍有几粒钮扣，画外音：关我什么事……我是来写字的。

皇帝问：“你为什么上朝总不出声？”

他答：“臣一出声就是宋腔，怕皇上听不明。”

上朝等开会，他在袖口藏张纸，偷偷练字。同僚问做什么，他说“记笔记”，其实在写《洛神赋》。

他想劝皇帝减税又不敢直言，于是画了幅《耕织图》呈上去说“农民好惨”。他用艺术包装政治诉求，皇帝看得开心，又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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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平定以后才出的仕，不是两军对垒之时站在对立的一方。

能有几人像文天祥，陆秀夫和张世杰那种视死如归的忠烈之士。何况当时的赵孟俯不在体制内。再说，元也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中国版图的增大是元的贽礼。

赵孟俯做官为民，两袖清风，致仕后回家开补习班，或卖字画。家有万顷田，不如身怀一薄技。

如果他一直居隐郊野，他的字画就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颜真卿书法有一大半是基于他的人格魅力。他的每个字坚利得像一把把刀剑，让人阵阵寒光。雄浑壮阔的字体，适合写大字。

字如其人，赵孟俯温敦柔和，字体秀美。

他与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并称“楷书四大家”。他复兴“二王”传统，影响了元代及后世书风。

他的篆、隶、楷、行、草无一不擅，尤以行楷为后世典范。

他是文人画领袖，提倡“复古”，主张“作画贵有古意”，扭转南宋院画体纤巧之风，笔下呈晋唐、北宋气韵。

山水、人物、鞍马、花鸟皆精于他的笔下。他的山水取法董源、李成，人物鞍马师法唐人，开元代文人画新风。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借鸳鸯之口说歇后语：“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话(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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