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坐床空对红烛问　何处红颜任温柔

两人将一瓶酒平分，范二毛端起自己那杯，学着单刘胥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往肚里灌。酒液下肚，他竟觉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渐渐地，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脸庞，精神也随之焕发起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心里更是涌起一阵骚动与亢奋。这时，单刘胥结完账，招呼他起身离开。

出了饭店，没走出多远，单刘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脚步，抬手挠了挠头，随后转身又匆匆返回饭店。

过了一会儿，只见单刘胥慢悠悠地从饭店走出，来到范二毛跟前。他上下打量了范二毛一番，开口说道：“今天你就只管跟着我玩，我干啥你干啥，一分钱都不用你花，保证让你玩得尽兴。” 说完，他神秘地一笑，轻轻推了一下范二毛，接着说道：“走，我带你去锦绣洗浴中心。刚才我给周扒皮打了电话，让他也过来。这人小名叫周扒皮，大名儿叫周得发，是咱工地上的泥工头，今天咱俩可得好好‘扒扒’他的皮。” 说罢，一摆手，示意范二毛跟上，转身便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没走太远，也就穿过两条街的功夫，单刘胥停下脚步，手指着一个大门脸的高楼说道：“就这儿。”

范二毛举目望去，只见大门上方 “锦绣洗浴中心” 几个大字醒目地镶嵌在那里。

单刘胥走在前面，推开大门进入大厅。大厅里，一个瘦子看到单刘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你咋比我俩来得还快啊？” 单刘胥望着瘦猴儿，略带诧异问道。

还没等瘦猴儿回答，服务生已经拎着几双拖鞋快步跟了过来，将三人引领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并示意他们换鞋。单刘胥看了一眼范二毛，说道：“换鞋。” 范二毛听到吩咐，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盯着单刘胥和瘦猴儿，看他们怎么做，自己便跟着照做。三人换好鞋子，服务生便将换下来的鞋子拿走了。

“单总监，接到你的传呼，俺饭都没顾上吃完，放下筷子，骑上摩托车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瘦猴儿这才赶忙回答单刘胥的话，接着又说道：“你光说这得看是谁的指示哩，你单大监工的指示，谁敢不听呀。单总监您就说吧，下面咋个洗法？”

“咋洗？以前咋洗今天还咋洗，走，上二楼。” 单刘胥瞥了一眼范二毛，一甩头，径直向二楼走去。

三人来到二楼，服务生笑脸相迎，领着他们走进一个房间。

进了房间，里面摆放着三张小巧的床，床上铺着洁白如雪的被单，显得格外干净整洁。范二毛如同初入繁华都市的乡人，眼中满是新奇与懵懂，面对眼前种种，全然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模仿着单刘胥的每一个动作。单刘胥脱去上衣，他也赶忙跟着脱上衣；单刘胥解下裤子，他便有样学样地脱裤子；单刘胥将衣物尽数褪去，他也脱得只剩贴身裤衩。瞧见单刘胥从床上拿起一条浴巾围在腰间，他急忙也寻来一条浴巾系在自己腰间。单刘胥与周扒皮说说笑笑地在前面走，他则像个小跟班似的紧紧跟在后面。

等走进浴池，浴室里热气弥漫，空间颇为宽敞。正中央有一个大大的浴池，池子里袅袅热气蒸腾而上，几个人正裸露着上身，在水中自在地游动。

此时正值深春初夏，寒去暖来，不冷不热的，正是洗浴的好时节。

范二毛已经足足三个月没洗澡了，下到浴池，浸泡在温热的水里，他只感觉全身舒畅无比。泡了一会儿，他便觉得身上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伸手搓起身上的灰来。

“别搓，这池子里不让搓灰，先泡着，待会儿有人会给你搓的。” 单刘胥见状赶忙说道。

“哦。” 范二毛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退到池子边，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单刘胥，单刘胥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单刘胥与周扒皮一边说笑，一边起身走出了浴池，范二毛赶忙紧跟其后。他见两人走进一个小玻璃房，自己也急忙跟了进去。一进小玻璃屋，迎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透过热气，他看到单刘胥与周扒皮已经坐在长凳上了。他赶紧找了个空位坐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只觉得闷热得厉害，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闷得喘不过气来，难受极了。可是他又不敢出去，因为出去后不知道该去哪儿，还怕自己迷路，只能强忍着。

过了一会儿，单刘胥与周扒皮推开门走了出去，范二毛就像得到大赦一般，赶忙跟了出去。出了玻璃屋，范二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就看见他们已经各自躺在一张小皮床上了。

范二毛也赶忙找了张空床躺了上去。刚躺下，就听到有人对他说：“你等会儿啊！等给他们搓完了再给你搓。”

“好，好。” 范二毛连忙应道。

范二毛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走到他跟前给他搓背。搓背的在范二毛身上轻轻搓揉了几下，便问道：“你这是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呀？”

“不瞒你说，打从过了年就没洗过澡了。” 范二毛如实答道。

“你这身上的灰都能搓下一层了，你也太不讲卫生了。” 搓背的略带嫌弃地说道。

“唉，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我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着落，哪还顾得上洗澡呢？” 范二毛无奈地叹道。

“那也得稍微讲点卫生呀，像你这样的，如今可不多见了。” 搓背的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范二毛搓背。没过多长时间，就像给猪煺毛一样，把范二毛搓得白白净净的。随后，搓背的照着范二毛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好了，搓干净了，下来吧。”

范二毛下了搓背床，赶忙四下张望，寻找单刘胥与周扒皮的身影。然而，浴池里雾气弥漫，满眼都是光溜溜的人，却不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下范二毛可傻眼了，顿时不知所措。他不敢再洗了，光着屁股就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浴室，顺着原路往回跑。服务生见状，赶忙拿了条浴巾追了上去，拉住他，给他围上浴巾，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牌，领着他打开房间门。范二毛一看屋里没人，急忙问服务生：“人呢？他们俩去哪儿了？”

“上三楼了。” 服务生回答道。

“上三楼干啥去了？” 范二毛满脸困惑地问道。

“你不明白？” 服务生反问道。

“嗯，不明白。” 范二毛老实地回答。

“去消遣了。你不去？” 服务生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说道。“要花钱吗？” 范二毛谨慎地问道。

“看来你真是不懂，这种消遣哪有不花钱的，哪能白白享受啊。” 服务生鄙夷地瞥了范二毛一眼，随后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顺手关上了门，将范二毛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范二毛光着膀子坐在床沿，心中暗自嘀咕：“这个单刘胥，来的路上明明讲好他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如今他们俩跑去寻乐，却把我一人丢在这儿，实在是不够义气。” 想着想着，他后悔刚才不该搓掉这身臭灰，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越生自己的气，后悔这么好的机会就因为这身臭灰给错过了。

正在范二毛悔恨不已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服务生探进头来说道：“三楼的让你上去哩，快点。”

范二毛一听，心里一阵惊喜，慌慌张张地就往门外跑。“别急，别急啊。穿上拖鞋，围上浴巾再上去。” 服务生笑着提醒道。

“嗯，嗯。” 范二毛一边应着，一边转身回去围上浴巾，趿拉上拖鞋出了门。服务生关上门，转身领着范二毛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过道口站着个女孩，范二毛正要往里走，女孩伸手拦住了他，抓着他的胳膊，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手牌，说道：“进去吧。”

范二毛跟着服务生顺着过道往里走。过道两边全是小房间，走到一个房间前，服务生打开门，说道：“在里面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范二毛听话地走进屋，进屋一看，屋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范二毛走到床前，转身坐了上去，抬头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清洁整齐，布置简单却有序，给人一种舒心惬意的感觉。

正在范二毛欣赏室内布置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范二毛定睛一看，只觉如入仙境，仿佛看到仙女下凡一般。只见这女孩身材高挑，体态匀称，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瓜子脸儿上，泛起淡淡的红云，一双柳叶眉下，镶嵌着一双黑白分明、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的嘴唇，衬托着高高的鼻梁，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范二毛看得是魂不守舍，心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下意识地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感觉到疼痛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时，就见女孩望着他轻声问道：“要什么样的服务？”

范二毛一听，顿时愣住了，他哪曾进过这种地方呀，根本不知道该要什么服务，只能支支吾吾地，半天答不上话来。女孩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心想这肯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妥妥的冤大头。于是，她暗自偷笑，轻声说道：“躺到床上去。”

范二毛像个听话的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床边上。

女孩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想着这冤大头肯定是第一次来这儿，这钱可太好挣了。随后，她笑眯眯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范二毛，说道：“躺下。”

范二毛乖乖地躺在床上。

刚躺好，就见女孩儿抓住他一只胳膊，开始轻轻揉捏起来。

中午喝了些酒，再加上刚才在浴池里泡了会儿，此时被身旁的女子轻轻按摩，范二毛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范二毛只感觉胸口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猛地惊醒，坐了起来。睁眼便看到女子正看着他，只听女子轻声说道：“为您的服务结束了，您可以下去再冲洗一下。”说完收拾东西出去了。

女孩走后，范二毛一脸茫然，昏头昏脑的，根本没感受到女孩儿为他做了什么。他坐在床边，还在使劲回想刚才的情景，可无奈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好想的呢？看着女孩儿走了，他也只能垂头丧气地下楼去了。

从那以后，范二毛开始怀疑自己，认定自己不行了。

正是：

临窗听风离人愁，一泄千里风雨后。

坐床空对红烛问，何处红颜任温柔。

在这看似平常却又充满新奇与波折的一天里，范二毛经历了从期待到失落的心理落差。在锦绣洗浴中心的种种遭遇，不仅让他体验到了陌生环境的冲击，更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临窗听风的忧思，在经历一番波折后，化作了坐在床边对着红烛的迷茫，不知何处才能寻得真正温柔相待的红颜。人生的境遇，就这般在不经意间，给范二毛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惑与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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