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曾经惨淡无人问　不堪人事若风云

众人纷纷入席，稳稳坐定。单刘胥面带笑容，目光扫过桌前坐着的几位局长，开口说道：“马上就要上菜了。我刚才出去查看了一下，今天中午总共摆了四十六桌，比原计划多出了六桌客人。老板对此很是满意，他刚刚交代，说要去陪县里的重要客人，就不坐咱们这屋了。所以啊，今天由我们四个人来好好陪你们几位喝个痛快。待会儿老板抽空会过来给大家敬酒的。”

“哟，这不是范先生嘛，您啥时候来的呀？” 包文采终于瞅准机会，把目光投向范二毛，开口问道。

“刚来没几天呢。” 范二毛如实答道。

“那您还走不走了呀？” 包文采接着问。

“还不一定呢，得看具体情况吧。” 范二毛犹豫了一下说道。

“哦，那您现在在做什么呀？” 包文采继续追问。

“唉，啥也没干，就跟要饭的差不多。” 范二毛自嘲地说道。

“您这可是放着金碗不捧，偏去要饭呀！” 包文采这话一出口，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呆了四座。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包文采，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

“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清楚得很。他的老师，就是咱们现在市里副市长的母亲，我老婆娘家就是那庄子的。” 包文采故意卖着关子，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谁？哪个副市长呀？” 几个人忍不住齐声问道。

“哪个？就是朱宦臣，朱市长呀！” 包文采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像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到范二毛身上。众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随意的神情立刻换成了一副恭敬的尊容。

还是常厉坚反应最为迅速，只见他 “刷” 地一下站起身来，瞬间一改刚才冷嘲热讽的口吻，满脸堆笑地拉着范二毛的手，热络地说道：“你这货咋不早说呀！光听你说跟着个女先生学算卦，没想到你跟的竟然是朱市长他娘啊！哥，二毛哥，从今往后你就是俺哥了。今儿中午我可得好好敬你几杯，不把你喝得尽兴，可不能放你走。你这货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来，坐，快坐下，你以后就是俺哥了啊！哈哈……” 常厉坚刚松开范二毛的手，熊局长就立刻握住了，紧接着，其余三人也纷纷走到范二毛面前，重新一一进行自我介绍，那态度恭敬得仿佛范二毛是他们久未谋面的尊贵长辈。介绍完毕，众人才各自归位落座。这会儿的范二毛，突然被众人这般恭敬对待，反倒有一种如坐针毡的不自在，浑身都觉得别扭。

就在众人说话间，服务员已经悄然将凉菜一一上齐。紧接着，服务小姐迈着轻盈的步伐，手持酒壶，为各人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此时的范二毛，这才稍稍缓过神来，有心思去欣赏服务小姐的容貌。只见那服务小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肌肤胜雪，宛如一朵清新的莲花，让人赏心悦目。范二毛不禁斜睨着两眼，偷偷地瞅着女孩儿的脸，心思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虚幻的仙女国里。

“哎，范老兄，朱市长他娘出殡那天我咋没看见你啊？那天我可是代表我们单位去的，一直等到追悼会开完才走，我咋就没瞅见你呢？” 武善仁突然发问，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犹如一阵风，一下子把范二毛那遐想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嗨，出殡那天人多得跟蚂蚁似的，人山人海的，你上哪儿能看见我呀。我当时在孝子队伍的最里面呢。” 范二毛赶忙解释道。

“要说朱市长他娘，别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那在当地的威信可真是高得很呐！出殡那天，那么多人都自发地赶去给她送葬，那场面，可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隆重的葬礼了。” 这时，熊仁义接过话茬，感慨地说道。

“你也去了呀？” 范二毛略带怯意地问道。

“净说废话，咱县所有单位都派人去参加葬礼了。我当时正好主管后勤这一块，我不去谁去呀。说起来，这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可如今回想起来，还跟昨天发生的一样，记忆犹新呐。要说朱市长能一路仕途顺畅，节节高升，那可多亏了人家有个好母亲，教育有方啊。” 熊局长说罢，不禁竖起大拇指，满脸赞叹之色。

“从你师父去世以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常厉坚望着范二毛，好奇地问道。

“这几年我一直在外漂泊，都没在家，上哪儿联系去呀。自从师父下葬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我也再没去找过他。毕竟人与人不同，人家现在地位那么高，我找人家干啥呢？像我这样，要啥没啥，干啥啥不会的，找人家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嘛。” 范二毛无奈地摇了摇头，神情略显落寞。

“那你这几年都在哪儿过的呀？” 常厉坚继续追问。

“唉，别提了，喝酒吧。” 范二毛不想再多说，只想借酒消愁。

“行，喝酒，闲话咱就不多说了。今天可是包老板的开业庆典，大家可得一醉方休，来，干杯！” 常厉坚言罢，举起酒杯，豪爽地喝了一大口。

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杯，在自己桌前轻轻叩了几下，这是当地饮酒的一个小习俗，表示对同席之人的尊重，随后便举杯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常厉坚面带微红，端起自己的酒杯，迈着略显踉跄的步伐，走到范二毛跟前，一脸诚恳地说道：“二毛哥，今天你我再次相逢，这既是天意，也是缘分呐。想必上辈子不是你欠我的，就是我欠你的。这辈子咱俩能遇到一起，那就是来讨债的。今天啊，我就借包经理的美酒，敬你一杯，为咱们今生再续前缘，干杯！” 说罢，他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迅速给范二毛满上一杯，双手递到范二毛手中。

范二毛赶忙站起身来，接过酒杯，本想说话，可看看这热闹的场合，又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于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言语。他学着常厉坚的样子，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还没等范二毛把酒杯放下，常厉坚又快手快脚地给范二毛倒满了酒，伸手托住范二毛手里的酒杯，笑着说道：“喝一敬二，这可是咱这儿的老规矩。” 范二毛翻了翻眼睛，看着常厉坚，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了那份真诚相敬，实在觉得没法拒绝，只得咧着嘴，又举起酒杯，将酒喝了下去。

这杯酒一下肚，范二毛顿时觉得心里像着了火一般，一股烧灼之感涌上心头，火气直往上攻，只觉得两眼开始发花，脑袋也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

常厉坚敬完酒退下后，武善仁立马站起身，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局长亲自来敬酒，范二毛哪敢不喝呀。武局长刚回到座位上，熊局长又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范二毛也只能硬着头皮喝。如此这般，几位局长一一过来给范二毛敬酒。

范二毛哪里经历过这般被人众星捧月般的抬举呀，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天上，正在参加玉皇大帝的蟠桃会，喝的好似王母娘娘的玉液琼浆，那酒下口竟然没了一点点辣味，反而一口比一口喝着香甜。就这样一轮敬酒过后，范二毛已经是面红耳赤，两眼发直，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了。

正在这时，包武德满脸春风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满脸笑容地与四位局长打起招呼：“我刚才陪着钱耀光钱县长坐在一块儿呢，那屋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稀客，所以就没安排你们过去。让你们几位坐这屋，是因为我下面还给你们准备了更精彩、更新鲜的内容呢，就怕你们喝多了，一会儿没法继续开展下面的活动，所以大家悠着点喝啊。来，干杯，我就不一一给大家敬酒了。” 说罢，他端起一个空杯，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壶，满满地倒上一杯，一扬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转身准备离开。

“哎，哎，别走，别走，你知道不知道这货的师父是谁？” 常厉坚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包武德，说道。

“谁呀？” 包武德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也是刚刚听说，他师父就是咱市朱市长的娘。” 常厉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包武德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看向范二毛，眼中那一抹光芒一闪即逝。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范二毛跟前，拿起酒壶，倒了一满杯酒，端起酒杯，一扬脖，咕咚咕咚一气呵成，将酒喝了个净光。然后又给范二毛倒上两满杯，重重地一拍范二毛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说道：“你可以慢慢地喝，不过可得把这两杯都喝干净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从那以后，范二毛在这个小县城里可算是声名大噪，人见人敬，威风凛凛。尽管他依旧穿着朴素，长相也平平无奇，但这丝毫掩盖不了他因这层关系而带来的地位变化。

正是：

曾经惨淡无人问，不堪人事若风云。

喜见朝阳照南蒲，酌酒以宽敬贵人。

在这世事无常的人生舞台上，范二毛的命运如同风云变幻，曾经的惨淡无人问津，如今却因这意想不到的机缘，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境遇。这一杯杯酒，敬的不仅是缘分，更是这如梦幻般难以捉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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