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刘德安

彻骨寒意浸透骨髓，杨赤獒发现自己站在冰窟之中。穹顶倒悬着万千冰棱，地面刻满暗红色符咒，中央冰台上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戟——正是幻象中那柄战戟！

"这是初代赤獒的兵刃。"慕昭雪拂去戟身冰霜，露出底下暗褐色的血渍，"三百年前，他用此戟将梼杌钉在血枫崖下。"

杨赤獒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老为何救我？"

"因果。"女子指尖抚过戟刃，殷红血珠滚落冰面，"当年我师尊用命换你父亲逃出焚天炼狱，今日我..." 话未说完，整个冰窟突然震颤，顶部冰棱暴雨般坠落。

慕昭雪挥袖凝出冰盾，腰间玉珏疯狂闪烁："梼杌在冲击第七根镇魂柱！"她掐诀召出冰桥推向少年，"握住青铜戟，只有赤獒血脉能加固封印！"

杨赤獒跃上冰台的刹那，右眼赤金光芒与戟身产生共鸣。当指尖触及戟柄的瞬间，冰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暗红色符咒逐一亮起，他看见自己血脉化作金线沿着符咒脉络奔涌，冰层下渐渐浮现出覆盖整个断刃峰的巨型法阵。

"用业火烧掉青铜柱上的咒文！"慕昭雪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是韩长老篡改的..."

炽热灵力突然从后方袭来。杨赤獒本能地旋身横戟，紫焰凝成的箭矢在戟尖炸开。韩长老踏着虚空走来，鹤杖顶端镶嵌的妖丹紫光大盛："果然如宗主所料，慕昭雪这叛徒在私养赤獒余孽。"

冰窟四壁轰然炸裂，数十名血衣死士破冰而出。他们额间嵌着与狼蝠首领相同的紫晶，身形扭曲成非人模样。慕昭雪剑气扫过之处，死士碎成冰渣又迅速重组——这些分明是饮过梼杌血的活傀！

杨赤獒暴喝一声，青铜戟横扫出赤金火环。烈焰触及活傀身上紫晶的瞬间，冰窟深处突然响起梼杌的狂笑。少年心脏处的封印应声崩裂，右眼赤金彻底吞噬瞳孔，左眼却泛起妖异的紫芒。

"好孩子。"深渊里的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响，"再多用些焚天业火，本尊就能..."

剧痛让杨赤獒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浮现血色薄雾。恍惚间，他看到冰台下的法阵核心嵌着枚冰晶，其中封存着与自己面容七分相似的女子。女子心口插着半截玉珏，正是慕昭雪腰间缺失的那部分！

冰窟在业火与紫芒的碰撞中不断崩塌，杨赤獒的视野被切割成两半。右眼看见慕昭雪冰蓝色灵力织成的天罗地网，左眼却窥见血色深渊里缓缓直立的庞然巨影——梼杌第三只竖瞳正透过他的眼睛注视现世。

"你本就是为焚尽天地而生。"凶兽的低语混着锁链断裂声，"何必压抑本性？"

青铜戟突然变得滚烫，戟身上暗褐色的血渍竟开始流动。杨赤獒看到三百年前的画面：初代赤獒将战戟刺入梼杌心脏时，那凶兽的竖瞳突然分裂出紫晶，顺着戟身钻进他的左眼。

记忆与现实重叠。韩长老鹤杖射出的紫焰在空中凝成毒蟒，杨赤獒左眼紫芒暴涨，竟不自觉地张开嘴要将毒焰吞噬。千钧一发之际，冰晶锁链缠住他的腰身，慕昭雪带着寒意的掌心覆上他双眼。

"看着冰台！"女子厉喝声中，杨赤獒右眼赤金光芒刺破冰层。封印在冰晶中的女子突然睁开双眼，与她面容九分相似的虚影从玉珏中浮现。

"阿雪..."虚影指尖轻点少年眉心，杨赤獒灵台顿时清明。心脏处的九道封印亮起四道，左眼紫芒被强行压回瞳孔深处。他这才看清冰晶中的女子心口插着的半截玉珏，纹路正与慕昭雪腰间玉佩严丝合缝。

韩长老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紫袍下伸出骨刺嶙峋的尾巴。活傀们额头紫晶炸裂，血肉化作血雾涌入他体内："没想到慕寒烟的神魂还藏在冰狱泉！正好用你们姐妹祭我的万魂幡！"

慕昭雪瞳孔骤缩。三百年前师尊拼死送出的记忆珠突然在识海炸开——当年抱着赤獒婴儿杀出焚天炼狱的，正是自己前世身慕寒烟。而冰封在断刃峰下的，是她亲手剥离的恶尸。

"原来你早不是韩长老。"她并指抹过剑锋，霜刃映出眼底血色，"是梼杌恶念夺舍了这具躯壳。"

回答她的是遮天蔽日的紫焰骷髅。杨赤獒旋身挥戟，焚天业火化作赤龙与骷髅相撞。爆炸的气浪掀翻冰台，封印法阵出现裂痕。深渊中梼杌本体发出愉悦的咆哮，断刃峰开始崩塌。

冰晶中的女子突然抬手，半截玉珏破冰而出。当两片残玉在慕昭雪掌心合二为一时，整个灵虚山脉的灵气疯狂涌向冰窟。杨赤獒看到初代赤獒的虚影与自己重合，战戟刺出的轨迹带着亘古的苍凉。

戟尖穿透韩长老胸膛的瞬间，杨赤獒左眼传来钻心剧痛。紫晶碎片从韩长老额头蹦射而出，径直没入他左眼。梼杌的狂笑震得七窍流血："赤獒血脉终究要成我复生的容器！"

慕昭雪剑诀突变，合璧玉珏绽放青光。冰封女子化作流光没入杨赤獒灵台，暂时封住暴走的紫芒。她拽着少年跃入沸腾的寒潭，身后传来镇魂柱崩塌的巨响。

"去焚天炼狱。"慕昭雪七窍渗出冰晶，显然在强撑禁术，"那里有初代赤獒留下的..."

血浪冲天而起，吞没了她未尽的话语。杨赤獒在漩涡中死死攥着青铜戟，看到崩塌的冰窟上空，戴着青铜獠牙面具的身影正在收割逃亡弟子的魂魄。那人手中罗盘指针，正直指自己眉心。

岩浆在沟壑间翻涌，杨赤獒拄着青铜戟艰难前行。慕昭雪因灵力透支陷入昏迷，被他用冰蚕丝绑在背上。右眼赤芒忽明忽暗，左眼紫晶已经侵蚀到颧骨。

"这鬼地方真有能净化梼杌毒的东西？"他踢开脚边骷髅，头骨空洞的眼窝里突然钻出条火蜥蜴。

"当然有，不过得先交过路费。"

戏谑的嗓音从熔岩柱后传来，圆脸青年咬着糖葫芦转出来。他穿着缀满铜钱的法衣，腰间挂着十三个储物袋，最显眼的是额间贴着的招财符——符纸下藏着道狰狞刀疤。

"刘德安？"杨赤獒握戟的手松了松，"你不是被罚去扫茅房了？"

"扫出个上古藏宝图不行啊？"青年弹指射出枚铜钱，火蜥蜴立刻温顺地趴在他脚边，"倒是你，背着美人闯炼狱，这风流劲儿赶上哥哥我当年..."

话音未落，慕昭雪突然呕出带冰碴的黑血。刘德安瞬间闪到近前，铜钱剑划开她腕脉："哟，寒毒入心脉，再拖半日就得香消玉殒。"他边说边往女子嘴里塞了颗金灿灿的丹药，"九转还魂丹，市价三千灵石，记账上了。"

杨赤獒看着丹药表面熟悉的糖霜纹路："这是你上个月在丹房顺走的麦芽糖丸。"

"咳咳...重点是这个吗！"刘德安突然扯开他衣襟，盯着蔓延到胸口的紫纹倒吸冷气，"你咋把梼杌刻身上了？这纹身比怡红院花魁还带劲..."

青铜戟咚地插在他两腿之间。刘德安举手投降："行行，说正事。我在《焚天秘闻录》残页里见过，炼狱最深处有朵业火红莲，能烧尽世间邪祟。"他掏出发光的罗盘，"不过那里有上古禁制，得用至亲之血..."

岩浆突然暴涌，三条火焰蛟龙破空而来。刘德安甩出十八枚铜钱布阵，转头大喊："带美人先走！哥哥我最近刚学了招'天女散花'..."

"你身后！"杨赤獒挥戟劈开偷袭的火蛇。刘德安袖中滑出把黑弩，淬毒箭矢精准射入蛟龙逆鳞："看什么看！盗圣的事能叫暗算吗？这叫战术！"

红莲悬浮在岩浆湖中央，十二根封魔柱环绕四周。刘德安罗盘咔咔作响，突然指向杨赤獒心口："至亲之血...你娘该不会是..."话音未落，洞顶坠下无数血傀虫。

慕昭雪强撑冰墙："封魔柱被人改动过，取红莲会触发杀阵。"

"改阵的孙子肯定没料到盗圣在此。"刘德安咬破手指在罗盘画符，血液竟化作金线渗入地面，"坤位第三柱，震位第七柱，破！"

地面裂开通道的瞬间，他猛地将二人推进去："记得给哥哥立碑时刻上'天下第一风流盗圣'！" 闸门轰然闭合，最后映入杨赤獒眼帘的，是刘德安用桃木剑挑起亵裤当白旗挥舞的身影。

三日后的子夜，当杨赤獒浑身是血地捧着红莲冲出炼狱时，看到刘德安正在尸堆上数钱。青年半边身子已成焦炭，右手还死死攥着个翡翠肚兜。

"咳咳...这肚兜能抵...抵三万灵石..."他嬉笑着咳出内脏碎片，"喂，听说转世...能选性别..."沾血的手指突然攥住杨赤獒衣角，"下辈子...咱俩做道侣...让你试试被追的滋味..."

罗盘从他怀中滚落，指针永远定格在正北。内侧刻着行小字："弟杨赤獒十八岁生死劫化解法——刘德安于甲子年亥时三刻算得。"

岩浆在刘德安身下凝固成黑曜石，杨赤獒握着他尚存余温的手。翡翠肚兜突然泛起灵光，浮现出窥天门的星图纹路。慕昭雪用冰晶裹住尸体时，突然轻咦一声——青年焦黑的左臂内侧，隐约露出血色凤凰刺青。

"南疆巫族..."她话音未落，地面突然窜出七条青铜锁链。戴着獠牙面具的神秘人踏着血雾现身，手中罗盘迸发的青光竟将岩浆冻结。

杨赤獒挥戟横扫，焚天业火撞上青光却诡异地熄灭。神秘人袖中飞出骨钉，精准刺入他左眼紫晶："梼杌大人让我问候赤獒少主。"

剧痛让杨赤獒跪倒在地，恍惚间看到刘德安的魂魄被吸入罗盘。慕昭雪霜剑斩断锁链，冰晶裹着两人瞬移出百里。身后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整座焚天炼狱正在塌陷。

萤火虫照亮千年榕树洞窟，杨赤獒将翡翠肚兜铺在树根上。按照星图所示，他划破掌心将血滴入凤凰眼睛。地面裂开青铜棺椁，里面躺着与刘德安容貌相似的女子，颈间挂着半枚凤凰玉。

"双生替命蛊。"慕昭雪指尖凝出冰刃，"难怪他能用桃木剑引天雷..."

棺中突然飞出金蝉，刘德安戏谑的声音从蝉翼传出："惊不惊喜？哥哥我早在巫族埋了复生阵！不过要劳烦杨老弟去趟怡红院，把我藏在秋月姑娘床下的..."

声音戛然而止。杨赤獒红着眼眶捏碎金蝉，却在碎片里发现张泛黄的婚书——落款竟是刘德安与慕寒烟！日期恰是三百年前赤獒族灭族之夜。

杨赤獒捏着鼻子蹲在胭脂箱里，外面传来老鸨的娇笑："秋月姑娘正在伺候贵客..."他忽然僵住，厢房里飘出的竟是韩长老的声音！

透过雕花窗，只见本该魂飞魄散的韩长老搂着花魁，左手正在揉捏女子后颈——那里浮现出与血衣死士相同的紫晶。花魁媚笑着斟酒时，发簪上的珍珠赫然刻着灵虚宗暗纹。

"宗主倒是会享福。"韩长老突然掐住花魁脖子，"用梼杌血培养的艳傀，滋味确实..."

杨赤獒的短刀破窗而入，却穿透虚影钉在床柱。花魁头颅突然180度扭转，吐出沾毒的银针："等你多时了，赤獒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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