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自恰

晚风穿榭过庭柯，绛帐灯摇青衿过。

莫道书山无路险，一痕墨浅见晴波。

八月的晚风裹着未散尽的暑气，从实验楼的走廊穿堂而过，吹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沙沙作响。雍葭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晚霞的余晖给她白皙的脸颊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跟老呼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Z老师在课题组群里发的新通知。

“雍葭，你到哪儿了？”老呼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刚从操场往寝室走呢，”雍葭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起，在暮色中像一座灯塔，“小黑刚才还在操场等我，我们聊了会儿文献，结果我临时被导师叫走了，让他又多等了快半小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钥匙串叮当作响。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出她眼里的光彩：“对了，师傅，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今天跟Z老师汇报文献阅读的情况，他还夸我了呢！”

“哦？真的？”老呼昂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些。

雍葭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雀跃，像是踩在云朵上：“嗯！我之前看了一个月的文献，感觉都没什么头绪，脑子里乱糟糟的。可今天跟Z老师聊完，我突然就开窍了，好多之前一知半解的地方，现在都串起来了！Z老师还说我‘读文献也算比较可以’，还让我以那篇文献的框架为基础，改我的开题报告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了点小小的得意：“不过啊，Z老师也真是严格。我之前交过一次开题报告给他，他一直没回复。我还纳闷呢，原来他觉得我‘科学问题凝练得不好’。后来他让我先把文献吃透，每天看，看了整整一个月！我当时还有点委屈呢。”

“那现在感觉好点了吧？”老呼昂弱弱地问一句。

“好多了！我现在看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文献，竟然觉得挺有意思的，也能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来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嘛。”雍葭笑了笑，夜风轻轻撩起她的发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Z老师在群里发的最新通知：

【重要通知】各位同学：

近期检查发现，部分同学提交的期刊论文初稿和开题报告质量不达标，存在诸多低级错误。为严肃学术规范，现要求：

1.研二同学提交期刊论文初稿、研一同学提交开题报告初稿前，必须打印纸质版，并严格对照“期刊论文质量清单”和“开题报告质量检查清单”逐项检查，修改处需在纸质版上留下清晰痕迹，之后再提交电子版。讨论时，请务必携带纸质版修改材料。

2.后续所有环节材料提交前，均需按上述要求执行。

3.若第二次提交时仍出现三处及以上低级错误（包括但不限于格式混乱、语句不通、前后矛盾等），将在课题组内通报批评。

另外，即日起，请未按规定履行正式请假手续而离校的同学，务必于今日补充请假手续，后续将进行核查。若连续两次未履行请假手续，将直接清退出课题组！

收到请回复。

Z老师

07/26 15:17

群里立刻“叮咚叮咚”响成一片，各种“收到”刷屏。

雍葭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小声嘀咕：“Z老师这是又开启‘严查模式’了啊，看来又要有一波‘血雨腥风’了。”

“他这也是在帮我们养成好习惯。”雍葭叹了口气，“我之前交开题报告的时候，就因为忽略了一个清单上的细节，被他叫去办公室谈了快一个小时，差点以为要被‘祭天’了。”

“可不是嘛，”雍葭想起自己刚才被Z老师叫去讨论文献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我昨天把读书报告上传到系统，结果今天就被Z老师揪出了两个超级低级的错误——标点符号用错了，还有几处关键的参考文献格式也没统一。我当时真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呢？改好了吗？”

“改了，这次我用AI辅助检查了好几遍才敢交。”雍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以前我都是让小黑帮忙看看，但他也忙。还是AI好用，能帮我找出不少隐藏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Z老师的眼光也太毒了，我自个儿反复看了三遍都没发现的错误，他扫一眼就给我挑出来了。”

她抬头望了望夜空，几颗星星在薄暮中若隐若现。“对了，师傅，”她压低了声音，“我今天跟小黑聊天，还跟他‘炫耀’来着，说您的同学都特别厉害，尤其是您的那个在当副市长的同学，我开玩笑说是预备着将来我给开的‘后门’。”她说着，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黑还当真了，一个劲儿地问我要怎么‘运作’的。”

“你可别乱说！”老呼昂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万一传到外人耳朵里……”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雍葭吐了吐舌头，“对了，还有一件事儿，我觉得马师兄有点奇怪。”

“怎么了？”

“他前两天跟我说，他的论文被一区期刊拒稿了，特别郁闷。结果今天Z老师跟我提起这事，说马师兄投的是三区，也被拒了。Z老师还说马师兄论文的方法和思路都太陈旧，让他尝试做模拟仿真，他不愿意，总是听不进劝。”雍葭皱起了眉头，“你说，马师兄为什么要撒谎呢？被三区拒稿，非要说成是一区。这要是以后再有什么事，我真不敢轻易相信他了。”

“人心隔肚皮，别想太多。”老呼昂想也许师兄也有师兄的考量，不过无论如何值得的雍葭费思量，“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

“嗯，好嘛。”雍葭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沉思的脸庞，“对了，师傅，我得赶紧回寝室了。Z老师刚才在群里发通知，让我明天重新修改开题报告，还要打印出来逐条核对。我得先把之前的修改痕迹再检查一遍，可不能被他抓到什么‘漏网之鱼’。”

“好，劳逸结合。”老呼昂叮嘱道。

“嗯。”雍葭挂了电话，夜风格外清爽，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倦意。她路过操场边的公告栏，看见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海报——“关于严格执行课题组学术规范的通知”，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Z老师一次次的指导和修改意见。一阵风吹过，掀开了笔记本的扉页，上面是她入学时写下的一行字：“女子未可轻年少。”

“Z老师总说，做学问就像打磨一件器物，容不得半点马虎。”雍葭轻声自语，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或许，这就是他如此严格的用意吧。”

教学楼顶层的几个窗户还透着灯光，那是其他组的同学还在挑灯夜战。雍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想，是时候回寝室，认认真真地开始修改那份开题报告了。她要让Z老师看到，她雍葭，也是能够把“科学问题”凝练得精准而深刻的。正所谓：

寒灯照壁墨痕新，细检千行见本真。

且看青衿磨剑处，春风先到认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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