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彩云奏高歌

某个暗暗的房间里，点了一根蜡烛、却也无法照亮整个房间。

一人坐于简单的红木书桌前，捧着一本兵法研读。此人身着湛蓝绸衣、显着他身份之不凡，威面肃颜、气度超群，身材健硕、身姿挺拔，定坐如钟、一神一韵均显示着他的阳刚之气，一眉一眼皆显露出他的杀伐果断。此人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一人身着铜盔甲胄推门而入，立于其身后，躬身行礼说道：“西/南/王之女已至南至县，貌似往咱这方向而来，身边伴有两个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可知是谁？”

“暂未得知。只知其均为持棒少年未满十八，武功嘛，应该是当凌境”

“好，你去安排，切不可使其在那事之前到达这里”

“末将明白”

“下去吧”

彩云湖位于南至县南方十余里处、倒不算远，来到湖边正值傍晚时分，太阳揉着惺忪的眼睛准备落山回家，万里晴空红胜火、盈盈丹橘挂枝头。纯净的小小空间萦绕着鲜亮的色彩：翠玉般的湖光映着翠玉般的山色，山中花开遍野、芳菲四溢，嫩芽偎新蕊、繁盛如锦衣；漫山的多色杜鹃就像是淳朴的主人、热情迎接着客人的到来；花丛中蝶飞蜂绕、树林间雀语莺歌；淡淡的花香草气浸润周身、熏得众人如痴如醉，不忍睁开双眼。

好一幅仲春景色，如倾城绝世的美人、焚香沐浴过后披着上佳的织锦，慵懒地卧于酒池软榻之中，迷人又留恋。

“彩云湖果然湖如其名，好一幅醉人春色。”封生情不自禁道，手中纸扇轻摇：一面绘岱山云宗、一面书道法自然。

彩云亭位于湖中央、并无廊道相连。彩云湖并不算大、但于寻常人来说需要泛舟方可上亭，岸边正好停有几座竹筏木舟。

场间众人都是江湖人士，上亭自然是不在话下。何晏清率先飞身而出、翩若惊鸿，纱衣于风中摇曳宛如仙子。封生接着踏岸而出、如枪凌空，青衣道袍飘飘、道风仙骨。溪流明则如离弦之箭直冲湖中亭子而去、后发制人第一个上了亭。只留下罗有兮在原地干着急，焦急地看向柏莫松。

柏莫松抽劲上身，贱兮兮地说道：“求我？”

罗有兮怒意上脸、狠狠踩向柏莫松的脚趾头，柏莫松吃痛道：“你这”。

“快带我过去”

“哪有你这般求人的”

“快啊快啊，再晚些我可回雁南城去了”

封生与何晏清在亭子里向他们挥手示意，催促着，更让罗有兮着急。

柏莫松看着快要哭将出来的罗有兮，也便没有再戏耍，扶着罗有兮的手、使的“凌波踏浪”上了亭中。

“叫你不学武功这下急眼了吧”

“柏兄、溪兄真是好功夫，在下佩服。”封生抱拳夸道。

何晏清和罗有兮二人早已倚在栏杆上欣赏美景，姑娘和姑娘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柏莫松望着眼前美景、不禁朗声笑道：“如此美景，怎可无酒？来，共饮一番。”说罢便坐下，摆出下午采买的酒饮喝上一口，将酒壶递给溪流明，溪流明也不推辞张嘴就是一口，转而递给封生。

封生从小接受的是世家教育，喝酒当一人一杯、小口品酌，但其骨子里十分羡慕江湖之人的豪情与潇洒，对这世家的拘束礼节也早有不耐，此刻被二人感染之下也便没了顾忌接壶便喝。

何晏清和罗有兮也围坐过来，拿出采买的吃食铺满整个桌面，道：“有酒岂可无肉啊”。接过何晏清递来的酒壶，一口烈酒下肚来不及呛吼咳嗽便大块牛肉入嘴，好不快活。“痛快、舒坦”。

有酒自然是有故事。几人相谈甚欢、此时早已忘却了所有烦恼，什么曲西剑南城、边关震动，统统抛诸脑后。柏莫松嚼着嘴中肉问道：“封兄，可否跟我们讲讲你们的故事？”

“对啊对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罗有兮也是十分好奇，双手托着小脑袋、水灵灵的眼珠子如夜空中的明星，盯着两人。

“这。。”说到此处封生不禁害羞地摸摸后脑勺，纵是有百般学识也无法说出一个字，脸色微微生红如蜜桃，眼神瞥了瞥何宴清转而又四处游荡无法聚焦至某处。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

何宴清看不下去，站起来说道：“哎呀，论这榆木头也是说不出来，还是我来说吧。”

“封生父亲与我父亲乃患难至交、曾约有娃娃之亲。当年我母亲怀我之时正逢家中有难、也是在封生双亲帮忙周旋之下无奈逃出西域。我父亲便在西域做些生意谋生，我自小生活在游牧民族，那边遍地是青青草原、蓝蓝天空，纯净如许。那里的色彩不如这边丰富不如这边美，却也是别有一番豪阔呢。”

“如今父亲也算是有些根基，打通了关系、让我来履这媒妁婚约，可我自由惯了哪受得了这个，便与父亲约定：我来中原走这一遭，如若那人能入得我心我便随了这婚约，不然便莫再提。”

“好浪漫哦！看样子你们现在进展不错哟”罗有兮闻言拍手俏皮道，说完还不忘掐一下身边何宴清的腰，惊地其举手来推。

“那封兄你呢什么想法？”柏莫松问道。

“害，宴清乃女中豪杰，爽快豪迈。这一路走来封某甚是钦佩。”

“只是钦佩？”罗有兮坏坏地逗他。这便把封生弄地更加不好意思。

“这，也甚是倾慕。”封生直欲钻入桌下脸红如这丹橘晚霞。

“那宴清呢？”罗有兮凑到何宴清脸前，好奇问道。

“这榆木头虽是一介书生，却也不似寻常秀才那般穷酸无趣，以书生气入破道门，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看着也算有些胆识”何宴清丝毫不避讳也没有一丝扭捏，看着眼前的书生道士。

说到此封生腾身站起，一改害羞气色，自信踱步说道：“那是自然，封某虽自小在书院长大，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治国术，可我最羡慕的便是谪仙那般的潇洒、诗仙那般的侠气，对江湖趣事更是趋之若鹜，后拜入仙一道道师门下，武学道法并未落下。此番宴清携婚约前来正合我意。这一趟江湖之旅得遇三位亦是不虚此行。”

“封兄原来是先一道门下，难怪有此仙风道骨。”

“柏兄过誉，承蒙恩师不弃，还望能不负师恩才是。”

“何为先一道？”罗有兮与何宴清均是疑惑，莫非很厉害？

柏莫松为之解惑，“这还得从道门渊源讲起。天下共知：天下道门有三千均出道祖，有道门后人下山寻游、广施善德，曾一度风靡天下、引得众多人士拜山求仙，这道门也就慢慢壮大进而演变为两个流派，这先一道便是其一。先一道重天赋、追求的是先天一炁，他们认为人这一生其命势、问道上限均由这先天一炁而定，故称先一道，又称仙一道或天道，其所收门下均是天赋绝伦之辈；而另一流重勤奋，认为人定胜天、后天的努力能克服一切困难进而改变命运，故称后进道，也称人胜道或人道，其主张因材施教、人人均可修道。”

两位女子连连点头似是了解。

溪流明道：“封兄悟性根骨均为上品，道之大成只是时间问题”

“托溪兄吉言，若来日封某得愿、必请三位来寒舍再续饮酒论道之情”封生合扇抱拳。

“哈哈那是自然。不过此事太远，不如说说你俩此刻对于这婚约是何想法？”罗有兮是铁了心要撮合促成这桩美事。

“封某自是乐意之至，就不知道宴清”封生复又恢复羞色。

“封生人倒是不错，但我们游牧民族最是慕强，如你能在两年之内破境一流，我便随了你便是”

“好，你且看我破得这一流境”

“好！两年之约，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

五人一同举杯、碰杯豪饮。天边鹓鹭飞过、引吭高鸣，似是庆祝。

“若在一起，这婚宴可得给我们留着位置”柏莫松说道。

“那是自然必须首席相候，这一路有你们见证、三生有幸。日后可要多多书信往来才是”

几人展望了一下对未来的期待、交换了彼此的心愿，似乎已经是交心的至交好友。而事实上确实如此，从华瑶镇毫无防备的开始、几天来放下戒备的相伴，到此刻几无保留的说着心里话，初始之人一见如故，内心向往美好的萌芽已然悄悄滋生、彼此的信赖和坦诚正在拔地而起。

就是不知这浮沉的世事会将几人推向何方，溪流明深深望着红艳胜火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黄昏的天总是格外短暂，红艳蓝天渐渐沉睡下去、一颗白玉狼牙爬上夜空接管银河指挥权，一闪一闪的星车在天空驻足。

桌上残杯冷盘纵横，已记不清多少壶琼浆入肚，几人也有些微醺，欢声笑语从未间断。

酒到兴处怎能无乐？何晏清提议道：“如此美景，不如我们共奏一曲如何？”

“好啊好啊”

柏莫松罗有兮二人清空桌面，溪流明、封生、何晏清三人纷纷飞身回到岸边从马儿身上取得乐器：溪流明怀抱古琴、何晏清手提二胡回到亭子中间，封生跳上岸边一叶竹筏、掌中捏一道印轻轻一掌拍向湖面竹筏缓缓向亭子迎去，全身炁劲运转便可控制竹筏方向和行速。

何晏清端坐下，将二胡置于腿上左手按动琴弦、右手拉动琴弓，一首荡气回肠的曲子就这样铺设开来。

曲子名曰《江湖行》。高昂悠扬的二胡将曲子的荡气回肠演绎的淋漓尽致，似一段跌宕起伏的江湖故事直冲云霄、余音袅袅。接着封生踏筏凌波而来、清脆宛转悠扬的横笛声环绕山水间，像是一个说书人将那一段段热烈的江湖往事逐步分解、娓娓道来；他是局中人也是过来者，或许在经过短暂的热烈追忆过后、能够坦然面对往事的不甘和遗憾。仿佛是对待最爱的珍宝一般、溪流明将古琴横于桌面之上指尖轻抚琴弦，琴音如一股强劲的风吹/进/平静的湖面、缓缓漾开，撩拨着说书人的心弦、将其平淡的情绪一步步推向高处，情到浓处不能自己，不禁手舞足蹈、对酒高歌怅寥廓。

好一幅有声有色有香的泼墨山水。月光倾洒于湖上、粼粼波光宛若星辰，有一男子乘舟而来，着一袭青衣道袍、不染风尘，桃面青丝、玉树临风，生的是眉清目秀、长的是仙风道骨，一支横笛奏悠扬、泛舟湖上玉面郎。再看这湖中孤亭、伴着月光映入湖中，上有四人便显得它不再孤单。亭中一人花簪玉钗、秀发如墨，纤纤玉手如跳动的精灵按压琴弦，又如舞动的风铃拉奏琴弓，秀目微闭粉唇轻杨柔身细扭、陶醉于这荡气回肠的悠悠琴音之中，别有一番异域风味。旁有一子冷面如霜嘴角微扬，一身素衣平平无奇、精致的眉眼与跳脱的指尖被蒙上一层薄薄月纱，琴声与月光共醉、细风与星河同醺，本不是如玉郎却也难掩其神韵。

“年纪轻轻不奏一段青春之歌，演这曲子作甚？都把我听哭了”郎佩君于山中竹林、脚踩叶尖轻如踏空、纹丝不动，假装擦了擦眼泪。

他身边同样立着一黑衣中年人。

“少了些时光沉淀的味道，却也足够精巧”沧桑的声音从其口中传来。

“鬼剑前辈应不会拦我吧”

“只要你不说那事，我便不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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