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少年游

罗有兮带着好奇快步走下楼来。

那陌生的两人为一男一女，罗有兮有些印象，昨天曾一道欢歌笑舞。座上只有她一个女子，罗有兮便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你好，我叫罗有兮，字方，方圆的方”罗有兮大方地向她伸出来手。

“我是何宴清，字圆，方圆的圆”那女子配合地握了握手。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哈哈哈，缘分”。

“如此有缘当同饮一杯”罗有兮一时豪气。她的肚子却是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为掩尴尬只得抚腹而笑。

“宿醉过后不宜再饮酒，不如我们以水代酒，如何”何宴清端起水杯，罗有兮见状也端起身前的杯子、两人相碰而饮。水温温热正适合宿醉后的罗有兮。

“罗小姐宿醉方醒，需喝一碗热粥暖暖胃才是”那陌生男子从砂锅中舀起一碗热粥递上，罗有兮接过粥、拿起筷子划拉着问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封生，字夔，岱东三槐人士”那人抱拳响应颇有一股子书生气。

“你不会有个兄弟叫水起吧？”罗有兮问。

“没错，家父有一世交伯父姓税，其嫡子名启荣字岂是我发小。罗小姐竟如何得知？”封生一脸好奇。

罗有兮见状憋住不笑、作掐指状，说道：“算出来的。”

封生见此更是赞叹不已：“没想到罗小姐年纪轻轻竟精通卜算之学，佩服佩服。”

桌上众人见此有默契地哄堂大笑，封生虽有疑虑以为是为罗小姐的才学而高兴，便也跟着笑起来。

就在这欢快的氛围中结束了这顿简单的早餐。临近尾声时柏莫松提醒道：“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去府衙认领被盗物品，便上路吧。”

“哦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一点也不惊慌”

“这下知道什么叫财不外露了吧”柏莫松打趣道。

这小插曲基本上没有给旅途造成实质性的耽搁，几人付了早餐钱、领了物品便继续上路，倒是这三人的旅途扩充到五人，增添了些乐趣。

“封兄，你那发小何时引见一下”

“好，等你们来三槐我叫上他咱们一同痛饮”

与此同时，郎佩君来到南至县前方的一座高山之中。

俗话说荒野高山有匪盗。在这西南小镇外的山中鲜有人至，唯有过路的旅人和商人不得不经过此处从而开辟一条山间小路。久而久之落魄之人便落草为寇有了匪徒，专门抢劫商旅之人。

南至县和曲西剑南城分别位于蜀州的蜀道郡和峪鸟郡，大致有八日的路程。其间大大小小的匪寇不下数十股，来往的商旅人苦不堪言。

这也使得边关镖局得到大力发展。郎佩君来到一座寨前，寨口有一木制牌坊、上写“买路寨”。

“这名字，真没水平”响指一打、牌坊一炸，嘭。

一群人陆陆续续从寨中走出、一部分人手中抄着家伙，将郎佩君围起来。

为首之人右眼有一刀疤穿鼻而过、眉眼带着凶气，齐眉处系一大红色抹额，中分发型往两边梳起、刘海至抹额下沿，身高体壮、筋粗肌硕，满脸的胡子透着粗犷和沧桑，满身的肌肉透着力量和强壮。一手紧握刀鞘一手负背，上前两步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砸我寨门牌，若无合理理由就莫怪项某刀下无情了。”

郎佩君丝毫不惧，指了指这四周说道：“如此清雅之所怎可取此粗俗之名，当改之。”

“哦？那阁下认为当改何名？”

“翠玉山庭，如何？”

“倒有几分意思。不过改名之前，项某还得试试你够不够格”言罢握刀之手大拇指轻弹、刀朝郎佩君飞了出去。郎佩君见状踏风而起、溜入黑夜山林中。

项某人飞身握住刀追了出去，到无人处只见郎佩君正对着他站立，项某人愤怒一刀携这风月而至、如星坠地。

郎佩君只是伸出两指便轻松夹住这雷霆一刀、一步未退，只有飘动的发丝告诉我们那人出过一刀。

“我不是对手。”项某人双手紧紧握住刀柄、不肯放手。

“你很聪明”双指真气从刀身逼向项某人，使其青筋暴起、额头渗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想我弃刀绝无可能。”

“也很愚蠢”双指再次发力，真气透过刀身透入项某人全身，在其体内横行。

“可学不会你们那一套。”项某人看到郎佩君手上的戒指便已猜到的对方的来历，那是一枚代表宫里的戒指，金龙绕翠云、皓日正当空。

只能使出全身劲力怒喝。

郎佩君夹刀的手指松开，未待其反应过来兰花轻弹、刀身震颤，震得项某人虎口开裂、血线喷飞，在强劲内力的逼迫下不得不松开紧握的双手连连后退、撞上背后的大树，只见树身晃动不止、落叶纷飞如秋，一口浓血压制不住吐了出来。

郎佩君夹住刀身往前一甩，刀就像离弦之箭倒飞向项某人。项某人还未修整一番无奈只得强行稳住身形双手来接，此刻的他很是狼狈，双膝微曲、身体佝偻如老者，血正一点点往下流。

“你是想戏耍劳资？不如给个痛快。”

“项侍中，我知你已滞留当凌境巅峰许久，缺的无非就是一个机缘。如果有个机缘能让你突破一流之境、并有机会报仇实现仕途理想，你可否愿意？”

“呵？有此等好事？”

一个黑锦银云锦囊从郎佩君腰间飞向项某人手中，“看完自行决定。”

项某人打开锦囊，锦囊中有一封信和一个紫玉小葫芦，信上写着“阅后即焚”。项某人打开信查看，从一开始眉头紧锁到有些不可置信、最后满脸激动之色，看完后用真炁将其搓碎、散于夜空中。“此事当真？”项某人出口确认，虽已信了七八分却也还是要张嘴问上一问。

“自然”

“项某自当竭尽全力配合。”

“很好，一个月内会有人带着圣旨和三尺神的令牌前来找你、你便是他的人，紫玉葫芦中的药丸今日回去服用一颗、届时再服用一颗。如果你能顺利回到镜城，便是你突破的机缘。”说完郎佩君便消失在夜空。

项某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寨中，吩咐人重修寨匾、题“翠玉山庭”。

下面的人以为寨主虽有狼狈、最终胜利归来，赶着要庆幸一番，点起篝火、烹羊杀鸡，载歌载舞、锣鼓喧天。火红照亮了这一方寸天地、人们忘其所忧、融入这欢腾的浪潮，扭/动/着身躯驱散一天的疲累。

没有人关注到项某人平静的有些反常，侧卧着身体一手提一壶自酿的高度粮烧挂靠在弓着的腿上、一手拄着石墩，另一条腿在夜空中划拉划拉，从山顶俯视深邃山林、仰望漫天星辰，迎风而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个女子走上前来、站定在项某人身后。

“师傅，你好像不开心？”声音洪亮而悠扬、中气十足，一如飞鸟之天籁、又蕴含雄浑之气。

“战莺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师父。当年我流落街头是您将我带回了寨中抚养长大”

“有云海境了吧？”

“是的师父。当凌就在眼前”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师傅，您这是要赶我走吗？是徒儿愚钝未能达到师傅预期吗？徒儿肯定加倍努力只求您不要赶我走。”未等项某人说完，战莺上前两步“嘭”地跪下。

项某人喝一口酒，径自说道：“哎，你这是作甚？近日我便要入关云游，接下去寨子我想交给你。”

战莺有些不敢置信，上前坐下着急道：“师傅，让我跟您去云游吧。我只想跟着您。”

“你对寨子没有感情吗？”

“有啊，自然是有的。我从六岁便在寨子中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下过我的喜怒哀乐”战莺环顾寨子四周缅怀着。

“那你为什么一定想跟着我呢？”

“因为的我一切都是师傅给的，这寨子的一切都是因为师傅你才有意义。师傅于我有再造之恩，我这一生只愿跟着师傅照顾师傅。况且寨子有二当家三当家，也用不着我啊”

“寨子师傅我自有用处，云游也不用你跟着。你帮我看好寨子等我回来。”

“师傅！”战莺不免有些着急。

项某人摆摆手，道：“在我离开之前，教你最后一课，你且好生学着。下去吧。”

战莺耷拉着脑袋、只能无奈退去。“是师父。”

项某人放下酒壶、双手抱头躺倒在石板上，左腿弓起、右腿架在左腿膝盖上，嘴上叼一根不知哪儿摘来的狗尾巴草，就这么仰望着星空。凉风微微、星河万里、微醺刚好。

歌舞声欢呼声吵闹声渐渐稀碎、夜也就渐渐深去。

有了华瑶镇的小插曲，余下两日倒也没有再发生意外，五人顺利到达南至县，早早便办好了入住。赶路匆忙难得在下午时分便落脚，几人又是初始恨不得好好逛上一番。有了华瑶镇的教训，几人不再招摇、只是低调地装作普通人一般。此刻两个女子正手拉手逛着集市、其余三人跟在后头相谈甚欢，说相谈甚欢其实主要也是封生与柏莫松，溪流明极少发言像根木头。

为避免麻烦，罗有兮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来自雁南城的某富商之家。好在雁南城乃西南三大城之一，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人口众多、官商世家不胜枚举，封生与何宴清也便没有过多怀疑。

未能坦诚相待于罗有兮而言始终有所遗憾，但迫于实际情况只能无奈、决定待下次相聚便能以真实身份示人方问心无愧。

南至县非富庶之地，比不得大城市那般繁华热闹，好在地处偏远、风俗不同于中原汉族，人们乐于享受生活、小民族的风俗极具特色，街市至晚方散几人逛的也是极为开心，置办了些小首饰和鞋服等日用品，顺便采买一些吃食和酒饮、其中不乏其他地方吃不到的当地特色。

临近黄昏之时五人已逛得有些意兴阑珊，罗有兮看看几人手中的物品、想了想觉得就这么回去歇息有些可惜了这美好的时辰和难得的时光，便提议道：“近期南至县外已是杜鹃花开遍野、芳菲四溢，县城南方有彩云湖、湖上有一亭名彩云亭，可泛舟湖上、拂风亭前一赏这湖光山色，不如我等去这彩云湖痛饮一番，也不枉这良辰美景如何？”

何宴清附和道：“美极美极。”

见何宴清如此兴致盎然，封生也觉难得、便也附和道：“美酒美食当配美人美景，这提议再好不过。”

溪流明和柏莫松本就随性之人，倒也没有意见，几人算是一拍即合、即刻回到客栈骑马而去。

“哎，年轻人就是好动爱玩。”街市中央的酒楼之上，郎佩君正坐于靠着街市的八仙桌上小饮，斟一盅酒、夹一颗花生米，再来点酥脆的炸河虾、配上嫩嫩的臭豆腐，享受的紧。“哼嗯哼嗯哼哼哼哼”郎佩君不禁哼起了曲子。这是一首峪鸟郡当地的民谣、讲述的是母亲望子远游盼子归来的故事。“这虾米炸的酥脆，嗯这臭豆腐不错，臭的发香”。

正所谓是：

江湖儿女少年游、欲趁春风向自由。

快意红尘当策马，何须强解老来愁。

“欲知何人年少且轻狂，请报上名来，待我明日与您来分解”

酒楼的说书先生身着灰色长衫，强抖精神乍拍醒木、今日故事随那炊烟袅袅飞去，与那慵懒晚照混为一色。眯着小眼儿、端一盏小酒，抚一抚他那一绺孤独的颏下须，甚是得意。

不知是事中人、还是世外人，如今的他也只剩下这一份骄傲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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