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之中存良机

轻轻的水流声、扑面欲湿的浓雾、若隐若现的眼前人，何谓天上人间？

一男一女两人静立在河对面的一颗树枝之上，此树颇为高大、茂密，配合这浓浓的雾气，枝上藏两个人倒也不容易被发现。能在充满浓雾的丛林之中找到这绝佳的避身之所，可见这锦衣少年柏莫松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之老道。

静止，并非是“岁月静好、春暖花开”，而是被逼无奈。人群并未完全远去、此时任何一个气息的起伏以及动作都有可能被为首之人所察觉。

柏莫松无心享受这恬静时光，他的伙伴还未归来、时刻都会有危险，闭上眼、炁识外放想要搜寻同伴的轨迹。此时此刻焦虑、不安、烦躁、紧张等情绪交织缠绕心头，手掌压树、手指不知不觉中已嵌入树体之中，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那为首之人、拥有他们二人均无法看透的实力。

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就这么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便是江湖吗？还未走出这座温柔城、便感受到了那浓浓的压力。“我一定要走出去、证明我自己可以”这份倔强的想法突然涌现。

片刻之后，两匹马儿缓缓行来，原来是那为首之人让手下分批探寻、马儿兄弟便浑水摸鱼趁机离开。马儿归来可唯独那素衣溪流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山中的某个角落，溪流明正凝神藏于树后躲避那人追查。

那留髯中年男子分散兵力出去追寻，自己却闲庭信步地缓缓朝着溪流明躲藏的位置走来。溪流明不敢有所动作、那势必会暴露自己，只能心中默默期待。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树后”一道声音打破了溪流明心中的幻想。

缓缓从树后走出，溪流明紧紧盯着他，似是那猎豹遇到了猛虎、丝毫不敢松懈。

“你不用紧张，我并无恶意”

“若我猜的不错，小兄弟是鬼岛之人吧？”

猎豹受惊、野猫遇敌，溪流明毫毛瞬立、更是紧张了几分。

“本人姓罗名于单，单字名漠，乃雁南城城守，不入朝堂亦非江湖中人、但在这西南之地还算有些薄名，与小兄弟更是远无仇近无怨，所以小兄弟大可放心”

溪流明不吱一声，这片角落更显安静。

“我有几个问题，还请小兄弟能够为我解解惑”

“你们二人为何会出现与此？”

“师承何门、双亲可在？”

“落云山迷雾环绕，常年无人问访，你们此次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溪流明始终一言不发，但内心却是起伏不定。罗于单从溪流明的表情中读到了自己想要东西。

“当真不说？那就别怪罗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只觉地面微颤，罗于单整个人已扑面而来。

“好快”溪流明心中一惊，可动作却丝毫不慢，脚下轻点便侧着飞了出去。

罗于单内功深厚、拳法又大开大合至刚至阳，正面硬接是下下之选，巧用迷雾伺机开溜才有一线生机。

可溪流明心中清楚：这很难。临阵对敌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罗于单较他年长一辈、无论真炁功法还是对敌经验都远胜于他，此为人不和；而罗于单常年经营此地，无论是丛林迷雾作战还是地形地势都比他更为熟悉，此为地不利；至于天时？暂时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玩意儿。

但他还是要试试，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往侧面飞出的同时，手中剑已出鞘，挥出几道剑气斩断树枝，一手“飞花捻叶”使出，树叶脱落飞向罗于单、树枝似利剑环绕着罗于单，一瞬间竟化被动为主动。

“有趣”罗于单丝毫不慌，一拳不中第二拳复又前冲，大有一往无前的阵仗。一身罡炁护体，那漫天飞叶飞剑愣是近不了他身前一尺。

罗于单几拳挥出冲散漫天枝叶、同时封锁了溪流明的所有退路，逼得溪流明只能向前迎他。这也是溪流明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奈何？

溪流明此时的脑子转的比任何时候都快，所有剑法在脑中都过了一遍，发现竟无一能够在此时退敌，无奈只能使出那套剑法。

剑在身前轮转、似光似明似圣悬空，进入无比空明的状态、大有仙神下凡的架势。一剑缓缓飞出、清浊两分。

“圣剑诀？”罗于单心有疑虑吗，手中轰出一拳飞身后退、河边落定。

这圣剑诀固然高明，可使它的人功力稍欠火候，倒不至于伤了他。罡气凝于双拳，脚下一个马步稳稳扎住、身体微微前倾，然后脚下用力、身子弹飞出去，以身为拳硬捍这至高剑诀。

空中一道微弱剑气混入这圣剑诀中，溪流明闭眼陷入了空明觉悟的状态、未曾察觉，罗于单却清晰的感觉到了这道气息截然不同的剑气的存在。

双拳与剑炁，碰撞、分开。

剑炁与罡炁四下散溢、破坏，四周一片混乱、清出方寸空地。

溪流明来不及太多的觉悟，趁乱逃了出去。

罗于单收势站立、正了正衣冠，身边多了一个人。

银冠束发、桃枝为簪，剑眉星目、银丝垂鬓，虽比罗于单矮了那么一小节、气势却丝毫不弱，一袭黑衣随剑炁飘扬。

“原来是你”

“嗯”

“有十多年未见了吧”

“许久不见”

“为了他们？”

“他”

树上的两人，正屏气凝神。远处拳剑的碰撞传到此处已是微弱，柏莫松还是感觉到了，心神一乱，差点飞将出去，随后又是一口大气呼出：“我就知道你会没事”。

身边的女子正疑惑间，只见前方传来一阵气流波动，不一会一个人影跳上树枝，青丝散乱、血线从嘴角流出，正是溪流明。

“怎么回事？”柏莫松话未说完，溪流明已盘膝入定、丝毫不理会他俩和嘴角流出的血丝。

“他怎么了”女子也感觉到了异常，轻声问道。

“入定了，有所悟。”

“这种情况也能顿悟，真是个怪物”。

溪流明空明入定、心神内视，血脉与经脉流转的速度似乎变慢了、也变得透明了。这圣剑诀不愧是第一剑诀、每使一次便能有所悟，可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使出，不到机缘巧合却是只能有其形不得其神、如若使用不当反受其噬，恰如此时。

此时，那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在树顶之上、同样是盘膝入定，而下方几人丝毫未觉。

“应该是他”黑衣男子心中的想法得到了笃定。

而另一边，罗于单的部众也循着刚才拳剑的碰撞而来，只见满地狼藉、未见对方人影。

“回吧”一声令下、众人便整队回城。

“那阿方？”身边那纤白“六叔”问道。

“我自有安排”

夜幕降临、迷雾不散反浓。对方人手众多，想来不会在山中过夜，溪流明依然盘膝入定、柏莫松两人便下了树点起火来，抓了几条鱼几只小野味串着烤将起来。

“滋滋滋”油脂顺着皮肉滑溜着，冒着气、飘着香，柏莫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瓦罐、撒了些粉末。

“好香啊，你撒的是什么呀”

“孜然盐，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必备良品”。柏莫松得意着说。

“真香真香，可以吃了吗？”这女子显然是吃货一枚。

“莫着急、马上就好”

“你快点烤，人家都饿啦”

“喏，拿去吃吧，小心烫”不一会柏莫松拿过一串鱼一串肉塞给那女子。

而此时溪流明也翻身从树上下了来，不知是顿悟完成了还是被这眼前的美食所引，抢过一串便吃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就是有点烫，嘿嘿”都说民以食为天，女子饿了许久此刻完全不顾形象啃吃，倒是让柏莫松一阵愕然。

“你慢些吃、莫烫着嘴、没人与你抢，要是不够我一会再抓几只野味来烤”。

“打小吃惯了山珍海味、从不觉得这野兽野鱼有甚滋味，今日出了门、饿上一日、又受此惊吓，倒觉得这简单烤制的野味别有一番风味。”罗有兮忙不迭的往嘴里塞送着食物也丝毫不耽误她迷迷糊糊说话的劲儿，若要予人说这是哪家闺秀全然是不信的。

“都说这越简单的烹饪反而更能激发食材的鲜美，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我们已经掌握了极丰厚的野外生存经验，倒也饿不着你这千金大小姐”柏莫松烤好一只野兔、分下一只踢腿往后递送“闷棍子再来只兔腿儿、一场恶战想必已经”

柏莫松见其未接手中美味、顿觉奇怪转过头去，却见身后空空如也，溪流明回到树上打坐入定。

“呵呵，这闷棍子，感悟还不忘吃块肉”浅浅苦笑一声，将手中兔腿递给眼前大快朵颐的闺秀。

“他不吃我吃，嘿嘿”罗有兮嘴里塞满、一把夺过柏莫松递来的腿肉。

“看你这样子，武功不高、经验甚缺，茫然想要行走江湖，不出几日怕便是要浮尸荒野，不如回去相夫教子罢了”柏莫松看着眼前不顾形象的女子，也是有点哑然。

“相夫教子？想都别想。我还从未走出过雁南城、不去看看这大好河山我才不回去。这不是遇到你们了吗？刚好教我武功、带我闯一闯这江湖”

“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柏莫松边吃边问。

“你嘛”罗有兮停下嘴来、嘬了嘬满是油脂的手指。

“如何？”

“莫要皮脸的流氓，多半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信他”罗有兮轻轻给了柏莫松一个白眼、转头望着入定的溪流明，似是忘却了眼前的美食，时间也不再吃的匆匆忙忙、随着这虫鸣鸟叫的夜晚也变得祥和起来。

也许吧，不善言辞的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勇敢孤身诱敌、不惜身陷险境，会是恶人吗？

亦或是、让她安心的是这种市井而踏实、轻松又真实的关系。

绝对的寂静也许并不真实，“嘈杂”的虫鸣鸟叫、风吹叶撒、流水落珠才是真实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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