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债一身轻！

今日的街道寥落的很，统共没几个行人。

李修缘颇觉得诧异，但也没在意，一心想着尽快去县衙领了赏钱，把债清了再说。

刚到半路，迎面走来一人。

李修缘抬眼看他，穿青衣，皂白靴，头上一顶黑色官帽，装束颇为气派。

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因为总觉的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并不像是清河府衙门官差的衣服。

那人继续往前走，朝李修缘点头，李修缘颔首回应，侧身避开，让他通过。

待那人径直走过，李修缘觉得怪怪的，又扭头看他，接着便是一阵惊悚，头皮发麻。

那人竟直接从路人身体穿过，眨眼拐进街角消失不见了。

李修缘揉揉眼睛，疑道，“是鬼祟么？”

他思虑片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鬼祟他是见过的，但此人身上并无陈山虎那般的阴森戾气，反而有股香火味。

“定是眼花了！”

李修缘晃晃脑袋，对自己说道，说完继续往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门口，百姓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李修缘暗笑，“难怪街上没人！”

“哎，李先生来了！”

率先发现的人大喊一声，百姓纷踏而至又将他给围了。

门口等候的牛犇、许忠义二人见状，赶紧去疏散，嘟囔道，“这么爱看热闹呢！”

二人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通道，走上前，恭敬道，“县令大人已在里面恭候，先生请！”

李修缘拱手谢过，随他们入内。

县令曹仁缓步走来，眯着眼上下打量，点头道，“这是书生李修缘？一表人才！”

李修缘拱手谢过，谦逊一句道，“大人谬赞，修缘见过县令大人！”

他这具身躯，前世乃是秀才身，见官可不行跪拜礼。

“先生不必客气，来人，看茶！”

曹仁举吩咐一声，便邀请李修缘落座。

片刻后，茶水端上来，放在桌上。

曹仁举开口道，“山神庙的事，牛犇跟我讲了，未曾想，清河还有能驱鬼的书生！”

李修缘赶紧摆手，惭愧一句，“被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大人见笑了！”

曹仁举听懂他意思，轻笑一声，示意牛犇去将李修缘的赏钱拿过来。

随后打句官腔，“鬼祟附身说明了霍乱乡里的事，有官差和百姓见证，做不了伪！”

李修缘感叹道，“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而已，至今想来，惊魂未定！”

曹仁举嗤笑道，“能让鬼祟服帖，还帮着先生作证，怎么能说是运气呢！”

此时牛犇走来，手中拿着五吊钱，双手递给李修缘，“先生的赏钱，还请拿好！”

李修缘面露喜色，笑的满脸开花，忙起身接在手上，冲曹仁举感恩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曹仁举抬抬手，示意他坐下，问道，“先生凭一张巧嘴，便能收伏恶鬼？”

李修缘知道这样解释，难令人信服，于是笑道，“还需有几分胆气才能震慑鬼祟！”

“需几分胆气？”曹仁举疑惑的看他。

这书生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哪来震慑恶鬼的胆气呢？

曹仁举颇为不解。

李修缘酣睡一夜，脑子也活泛了。

他便如此这般解释，“鬼祟属阴，惧怕有胆之人，胆壮者阳气足，鬼焉能不怕？”

曹仁举哈哈两声道，“原来如此，阴鬼怕阳气，本官听过，如先生这般胆气，倒是比刀尖舔血的军人都雄壮！”

李修缘听出曹仁举的言外之意，似乎不相信一个书生能有这种胆气。

便沉声道，“胆从心起，书生读圣贤书养浩然气，区区鬼祟，何惧之有！”

这几句话说的气壮山河，曹仁举都为之一震，刮目相看道，“先生乃读书人之楷模！”

说着就发起了感慨，“乱世穷兵黩武，修武不修文，说几卷文章挡不住三尺钢刀。”

他又指着李修缘慷慨道，“先生以圣人书养浩然气，震慑恶鬼，谁说读书无用，读书能令人明是非，壮胆气，哈哈哈！”

曹仁举虽为县令，但乱世中，在那些军伍之人眼中，不过蝼蚁，于是发表一番宏论。

牛犇借机道，“下官乃是粗人，不懂什么浩然气，先生可否讲述驱鬼过程？”

曹仁举顺势道，“先生不妨细说？”

李修缘知道躲不过，便将身体中那股莫名的力量隐去不说，大概叙述了事实过程。

门口有耳朵尖的，往外传话，围观的百姓听的如痴如醉。

既对食气鬼、食肉鬼等多几分了解，也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对鬼祟的恐惧。

虽然对求善求德颇有质疑，但乱世中要理解善与德并不容易，那涉及到了大因果。

于是纷纷感叹，“亏得是书生，能讲出说服恶鬼的道理，换做旁人，哪有这学识。”

他们再看李修缘时，又多几分崇敬。

牛犇听后，面色红涨，似乎受益匪浅，忙抱拳道，“先生学富五车，且机巧善辩，牛某算是长见识了！”

李修缘谦逊道，“牛班头客气了！”

驱走恶鬼的不是武夫，不是军人，而是一个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曹仁举心情极为畅快，午间时在府衙宴请于他。

席间，二人谈笑风生。

临别时，曹仁举亲自送他出府衙，好似将他当真知己一般。

等李修缘走远，曹仁举对牛犇道，“我看此人不凡，日后若有需要，可照拂一二！”

牛犇拱手道，“遵大人令！”

……

出了县衙，李修缘脚步轻盈，生计的事暂时也无忧了。

他拿着赏钱，先去了老张糠饼店。

“哟，先生来了？”

老张赶忙迎出来，询问，“先生午饭可吃过了？我这就给您安排饭食！”

李修缘笑道，“张老板不必费心，曹县令请过了，改日再来光顾！”

老张听之，满眼艳羡，“先生了不得，竟让县令亲自宴请！”

李修缘无意张狂，略过不说，从赏钱中取出一百五十六文递过去，“之前欠的账，今日便结清了吧！”

老张满脸羞愧，推辞道，“先生勿怪，昨日只是开玩笑，不想先生竟真去了，这钱，我是万万不敢收！”

他觉得，李修缘入山是他怂恿的，虽然成功驱鬼了，但差点送了命。

本来心里愧疚的很，中午县令又请了书生吃饭，他哪还敢要钱！

李修缘总的来说，比较正派，而且老张昨天的话，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过度的反应，反倒让李修缘惭愧。

赶忙道，“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如何不敢收呢，张老板拿着！”

老张情急，狂咳不止，一味推辞。

还找个借口道，“小儿新入了学堂，先生可否教导一二？这钱算这月酬劳，如何？”

李修缘沉吟，钱，老张铁了心不收，便只能如此，点头道，“便多谢张老板了！”

老张大喜，赶忙叫来儿子张文远，吩咐他道，“快，拜见李先生！”

张文远早听了李修缘驱鬼的故事，对他极为崇敬，跪地就拜，“文远问先生好！”

李修缘将他扶起，跟老张商量道，“每三日教学一次，可好？”

老张挠头，推辞道，“先生定！”

他是花点小钱，借李修缘的名声，给自家儿子长长志气，哪能要求太多！

“那就三日一教！”李修缘拍板，跟父子二人闲谈片刻，又去了吴二婶家。

吴二婶一见面，眼泪噗噗掉，抓着李修缘的手，哽咽不能言。

李修缘被她摸的浑身不自在，问道，“二婶可有难言之隐？”

吴二婶感动道，“自打知道被鬼附身，婶子这一天都提心吊胆，先生驱了鬼，还了清河府太平，也把婶子救了！”

李修缘宽慰她道，“举手之劳，二婶何必如此呢，反倒见外了！”

吴二婶破涕为笑，愧疚道，“婶子不该提那房钱，差点就让你命丧山神庙了！”

听她这么讲，李修缘反倒不好意思，夸赞道，“二婶别这么说，欠两个月房钱不交，换做别人能行？您对我有恩！”

吴二婶将信将疑，“当真？”

“当真！”李修缘拍拍她手掌，然后丝滑的脱了出来，手背上尽是吴二婶的冷汗。

随口跟她聊几句家常，实在受不了吴二婶的热情，便寻个借口，仓皇而逃。

随后回到家中，将炖肉的锅清洗一遍，往赵猎户家里去了，顺便把一百文还了。

到了赵猎户家，李修缘把钱塞他手里，赵猎户不收，李修缘佯装嗔怒，他只得收下。

李修缘刚要走，赵猎户非留他吃饭。

李修缘推辞，赵猎户却道，“还有一事求先生，我们且吃且说，可好？”

“既然如此，便客随主便！”李修缘无奈之下只的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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