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天还没亮，妈妈就催促起床，时间才五点半，可妈妈却已经做好了早饭，真的很佩服妈妈，妈妈虽然不认识字，但是她永远是起床最早的，是最勤快的人，即使冬冷夏暑，妈妈也从不耽搁，一直都是担心我吃不到早饭，担心我穿不暖和，要细细地盯着，妈妈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无法取代的人。可是偶尔也会犯懒耍无赖，这时候的妈妈却总是不近人情，那一刻又觉得妈妈好像又不那么爱我。

也该起床了，不然八点钟到不了学校，赖在床上做着最后的挣扎，初三的周末，除了可以跟家人见一面，剩余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校园里度过的了，回一次家比在学校起的还早，太命苦了……

“快点去刷牙洗脸”

“热水烧好了，抓紧洗个头发”

“早饭也好了，洗好头发不耽误吃饭”……

妈妈安排着我的一切，我乖乖的听妈妈的话洗脸刷牙，等到洗头发的时候，更加磨磨蹭蹭了，还穿着棉衣的我，实在担心衣服会湿。妈妈看到后，立刻关上了厨房的门，扒掉我的棉外套，又给地锅下的柴火多加了一把。我撸起袖子，低下头，把手放进温暖的水里，太舒服了。

“不要玩了，快洗，一会儿吃早饭来不及了”妈妈又开始催促了。作为女生，要留长发这件事，我开始有点不太喜欢了！面对妈妈的催促，我抓紧把头放进温暖的水盆里，舒服，还没舒服两秒，妈妈就上手了，一只手按着我的头，一只手撩着水就往我的头上糊，虽然妈妈常常会有这种操作，可是每次还是会被吓到，我只好钉开双脚，双手扶稳盆子，死死的按住，太担心会连人带盆一起翻倒。

妈妈帮我洗好头发，就从门上一把拽下毛巾丢到我头上，我挺挺身把眼睛擦干，揉搓揉搓，再把头发包起，就这一会儿，厨房这除了锅灶岸台柴堆余下的巴掌空间已积起小水坑了，我挪了挪脚还好鞋子只是落了几星水并没有湿，拉开厨房的门，端起水盆一下泼出去，热腾腾的水汽，似乎停留在了半空，水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关好门，妈妈就已经把一个小桌凳放在了小水坑的上面，摆上了早饭，每周回家的这两餐，妈妈总是把收集了一周的好吃的，全部做出来，每每吃到撑还总觉得吃不够，有时候还幻想着，如果肚子不知道饱该多好，这样嘴巴就可以一直吃一直吃……正吃着，妈妈又扯下我头上的毛巾来给我搓头发了，妈妈的力气真大，有时候感觉头都要被扯下来了。

“书装好了吗？”

“装好了”

“饭票够吗？”

“够的”

“零食带了吗？”

“带了”

“快吃吧！六点半了”……

我一听妈妈说六点半了，就有些着急了，立马放下筷子和吃了一半的饼，拿了书包就要走。妈妈突然一把拽住我，“夹了菜”说着妈妈就把卷了菜和肉的饼递给我，刚刚泼出的热水已经结成了冰，我站在上面滑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妈妈递来的饼，味道还是那么诱人，边吃边出了家门。背后的妈妈还在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走大路不要走小路……”，而我嘴上应着，头也不回的就往村外走去。

肚子已经饱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多吃两口手里的饼，将要立春的早上还是雾蒙蒙的一片，没有一点春天的样子，到处都是湿冷的雾气，我的头发刚出家门还没几步，就开始结了小冰晶了，虽然很好看，可是我很担心我的棉衣会因此打湿，我赶快拍掉小冰晶，让它落到地上，不让它停留在我的衣服和头发上，我可不想因此感冒，一路冻到学校。

转眼到了桥边，我发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是摩托车，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想不应该的，这么冷的天，不会是他，我停下嘴巴，也不再拍打我的头发，我盯着摩托车，一步一步的靠近，是他……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就停在昨天的位置，只不过今天是去的方向，他好像随时等待出发，我看向他，他的头发上覆盖了很多小冰晶，靠近脸庞的冰粒融成了水，水在慢慢的一滴一滴的垂下，一团一团的雾气笼罩着他，他好像很小心，轻轻的呼吸，低着头任由水珠滑落，似乎是自顾自地在欣赏。看到我来，他挪动了一下腿，直起身，搓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又摸摸脸，傻傻的笑着说“我好像没洗脸"。

“你等了很久了吗？什么时候来的？”桥边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他，望着他，我不知道这一刻是感动还是难以置信，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冷的天，毅然决然的矗立在这儿，只是为了等我吗？是谁给了你这个艰巨的任务，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吗？是谁早早的唤醒了你，让你不顾严寒重雾，不顾湿冷刺骨，又是谁给了你强大的动力，让你抵抗了所有的懒意倦怠。这一刻你是高大的，你是除了我的父母之外，给了我强大保护力的人，我撬动我的每一个关切细胞，试图唤醒它们，想要好好的问问你，怯懦却让我只问出了这一句话“你等了很久了吗？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望着我，微微的笑了笑，似乎顺利的接到了使命般的任务，终于可以完美的完成。一切恶劣的天气都不在你的眼里，似乎所有的雾气都变成了暖洋，而你，在我的眼里，是拥有光一般的太阳，再不能抹去。

你没有说一句话，扭过身，擦了擦坐垫上积攒的水雾，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小小的冰花，你随手擦了一下，似乎擦不掉那一层冰花，冰花又化成水赖在上面，你才开口说上一句话“带的有纸巾吗？”我摇了摇头，随后，你竟然要把衣服脱下来，垫在上面，我连忙阻止，你穿的够薄了，外套也已经粘满了小水珠，再脱掉外衣，我不知道我是哪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让你如此的想要捧在手心里。

“我回家拿一条毛巾来吧？”

“不用”说着你就用袖子一下子带走了所有的水珠，又故意停了停，要让水珠爬上你的衣袖，这一刻，我才注意到，骑摩托车的手竟然手套都没戴，这么刺骨的寒气，会冻伤的，干净的双手已经泛红，我内心深深的自责，怎么会这样，这是造了什么孽，萍水相逢何必这样付出，我们只是初相识的同学呀。

“你别擦了”说着我拉开我的外套拉链，随后推开他的手，我拉着棉衣的角快速的去擦最后的一丝水汽，他连忙拽住我，“我一会儿到家可以再换一件，你衣服湿了到学校怎么办？”他有些责备，我笑了笑“已经干了，你看”，他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快把衣服穿好，我看一下湿了多少？”他伸手就要拉我的衣服看，我连忙后退了一步“没关系的，你看湿了一点点，到学校就干了，我穿的还有毛衣，冻不着”他似乎被我说服了，便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他看我手上还拿着吃的，就让我快吃，一会儿就凉了！我才想起来，不知道他吃饭没有？“你吃早饭了吗？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做了很多吃的，我们一起吃完再去学校”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想伸手摸一下我的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悄悄的收了回去。“你也不吹一下头发，这么湿”，我笑了笑，“来不及了”

“以后有我接你，你可以在家吹干了再出来”听他这么说，我低下了头，怎么能跟他说我家里没有吹风机呢！

”快走吧，一会儿水汽又上来了“待他转过身，我默默的坐上了摩托车，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慢慢吃，我骑慢一点”。他发动了摩托车，摩托车似乎等很久了，声音有一点点沉闷，突、突的声音一会儿响了起来，慢慢的行驶中，突突声也小了起来，我慢慢的吃着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饼没有那么香那么诱人了！

厚重的雾气伴着风，便成了湿冷的雨水，先是打在他的耳边，再顺着他的耳廓慢慢的滴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到他洁净的外套上，瞬间画出了一朵朵美丽的小荷花，我想伸手接住小水滴，因为我怕那朵荷花在他的肩膀生了根再结出藕夹，伤了他。只是我想了想，把抬起的手最后又放下。

雾气笼罩了周围的一切，只留下坐在摩托车上的我和他，不自觉的我总想盯着他，想要认真的看一看他，他是一个拥有着幸福家庭的佼佼者，爸爸在机构做领导，妈妈在全心全意的照顾他，没有父母给的那种压迫式的教育，也没有家庭贫瘠的经济负担，一个可以这样骄傲的公子哥，竟没有一点的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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