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喂，你怎么不等我？”他骑着摩托车突然拦在我面前，“我在小学门口看了一圈一个人没有，远远的好像你，我就赶快追过来，你真的不等我”他蹙着眉，焦急又无奈的望着我，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了看他紧盯的双眼，我有些羞愧，低下头不知道哪个理由讲出来才合适。他等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便也不再询问，摩托车向前移了两步，回过头对我说“快上来吧，我载你回家，快上来”他急切的催促着，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看我的样子，似乎有些无奈，张了张口，又叹息了一声，似乎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似乎又做了某个决定。突然伸出手，“我拉你上来吗？”我一下子更不好意思了，看着他恳切的样子，赶快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才收了手，扶稳摩托车又说：“你再不上来……我就下来抱你了……你是不是等我下来帮你？”他故作轻松的似乎说着轻佻的话，眼神里挂着不安，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似乎又觉得我发现了他的窘迫，又笑着转回来，收起刚刚还表现出的痞样儿。看他这往复的模样，一时间我竟有些害怕，也竟分不清他是说了“抱”还是“帮”，可又不知道怎么做大家才能都轻轻松松的“不用”我连忙挥手“我自己可以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好害怕大家都处在一个面红耳赤的境地，慌乱着用最快的速度坐上去，因为是第一次坐摩托车，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手放哪里，拉前面吗？可前面只有人没有什么把手，拉他的衣服，不合适吧他是男生我是女生，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窘迫，挺直着背静静的等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好问他手放哪里合适？他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我转头看了一眼摩托车，还好车子后面有一个载箱子的撑杆，拉着箱子下面的撑杆稳稳身子，笔直的坐在了他的身后。他微微转头，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坐好了吗？”

“嗯”

他几次想回头好像又觉得不合适，这该死的距离也没法让人好好的转头说话“你拉好，摩托车有些快”

“那你慢一点”我有些害怕，已经坐上来了，再下去怕也不合适。

他“嗯”了一声，随后慢慢的启动了，一时间摩托车的“突、突”声代替了周围的一切不安，而我也在忐忑不安中，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不知所措，他原本想快一点，但是我很紧张，他又慢慢的放慢了速度。

“刚刚，我一看小学门口没人我都急了，如果不是看到远远的人有点像你，我就返回学校了”他打破原本只有摩托车的声音，侧着头跟我说话，我没有接话，他又说到“如果去学校再看不到你，我就沿着这条路一直找，一直找到你为止”他说完，我有一些怀疑也有些莫名的感动，或许是他的这一份坚定，也或许是他的那一份说到做到的肯定，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他的谢意，如果单单说一声“谢谢”，好像又有些轻飘飘，只好选择默默的听他控诉，我侧着脸，不敢直视他，哪怕只能看到他的头发，我也不敢，只看一眼他的耳朵，我都觉得好像在偷食禁果，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摩托车慢慢驶入漫长的马路，离学校也越来越远，紧张的气氛慢慢的消散。我慢慢转过头，鼓起勇气想让我们的朋友关系不显得那么陌生，可谁知透过车镜刚好看到他他刚好也在看我，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太可怕了，我迅速转过头，竟又紧张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还从未跟一个男孩子如此靠近，不知道是为什么，是羞涩吗？难道这是羞涩？我也不是很确定。一时间竟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乱七八糟的心竟突然有了一些窃喜，不知道老表知不知道他送我这件事，我也不差嘛，张正可比他帅多了，字也比他写得好，说话也比他温柔，不像他每次说话跟读大白话一样，没有一丝味道，个子也比他高，而且还有摩托车，还愿意送我回家，还会担心我回家路途遥远……内心的狂喜不自觉爬到了脸上，“哇！终于看到你没有很抗拒了”他突然讲话，或许是他看到了我脸上的笑，我转头看到车镜里又涌现了闪闪的眼睛，放下了紧张蕴含着一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样的开心，这一刻似乎又没有了羞涩，没有了慌张，也没有了不知所措，我俩都很放松的在笑，在默默地笑。相视无一言，唯有笑意藏在了眼角，挂在了脸庞。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路边的树，原来是可以快到数不过来的，耳边的风可以是急速的也可以是骤歇的，田地里的麦苗可以是一整片一整片的飞舞的，那是绿地舞台的中央，在翩翩起航，路边的花花草草已经无法看清了，还来不及打个招呼，我已走远……

而他，随风摇曳的短发，书写着俊朗，立体的脸庞，刻画着柔和干净，风吹过他的耳边再到我的面前，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很迷人，整齐的衣领，托着脖颈，蓝色的外套和麦田，和风，和树，和笔直的马路是那么的相得益彰。我有一些沉醉，似乎是一种小小的幸福……

我的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这仅有的一眼，足以勾勒他的肖像，足以刻印。又望向麦田，享受着一排排待我检阅的士兵带来的敬仰，走了三年的路，从不知道风景原来可以是这样，以前看到的是一棵再一棵的树，现在看到的是紧急排列的队伍；以前看到的是一垄一垄的麦苗，现在看到的是一片一片的汪洋；以前看到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路，现在看到的是一条急驰而过的彩带……风景原来可以这样不同……

“你在想什么？我看你很入神”他放慢了速度，突然好奇的发问。

“没什么”我低下头笑了笑，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没有为自己鼓足勇气，没有做任何的心理铺设，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我望了望他又笑了笑，如果他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会不会笑话我，因为他才出现的风景是他每天都可以看得到的，而我因为他才看到。我不敢向他说出我的真实想法，是感恩，是胆怯，也或许是羞涩。总之，我很感谢他的出现，他让我看到了同一世界里不同的风景，“谢谢你这个朋友，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勇敢”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你等一下还要再回镇上，让你很辛苦，今天谢谢你！”我有一些担忧，他送我我很开心，可是他家是住在学校旁边，把我这么远的送回家，而他还要再返回去，这不是给自己无故添加了来回奔波，给自己添加诸多的麻烦，突然意识到我事实上给他带来了负担。

“刚还说你的抗拒没有了，怎么又开始拒绝我送你了，明天早上我还要接你呢，以后我每周五都送你，周六接你，一直到中考，再到高中……”他有些着急，说着说着把摩托车放到最慢的速度，等着我的回答，见我没有任何回应，他干脆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我“我说以后我会一直接你一直送你”他一字一句笃定的说着，满脸认真的模样，让我顿时不知所措，我不敢看他，也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俩这么近的距离，我有些害怕，我们都还是学生，才十五岁，以后的以后还那么远，他怎么能说的这么执着呢，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我有那么好吗？值得你一定要送一定要接吗，那么远能坚持下来吗？怎么那么让人不太相信呢？我心里虽然万般疑惑，但是也不敢说出来，也不敢抬头看他，这该死的摩托车怎么这么小，不能加长一些吗？得不到回答，他一直原地不动，我的心就跟摩托车的“突、突”声一样，跳个不停，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想要不我自己下来走好了，已经坐了这么远了也挺好的。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急了，始终得不到任何回答的他自己缓了缓语气，压低了声音又问“我明天接你，好吗？”望着他恳求里带着命令的语气，让我更不敢看他，心里直打鼓，不答应他会不会打我一顿，答应了他他也不一定能做到，好害怕他再问一次，慌乱的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回答，他才转过身又继续前行，我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在僵持下去真不知道会怎样，不敢相信他说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难过吗？为什么要接我送我呢，你和老表两个不是赌气玩游戏吗？不明白他是怎么一回事。

偷偷的看了一眼车镜，他的眼角多了些严肃，皱着眉直视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不信任，不敢多看，我心里也很不解，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很快，到了我家村口，他问我家在第几座桥第几排，我抬起头靠近他耳边指给他，“在第二座桥那里停下来就好了”。这还能到我家门口？不得被我爸妈审问呀。毕竟是男同学，即使是朋友，怕也不太好，但是经过刚刚，我也不想惹他再生气。

到了桥边，从摩托车下来，我的腿有一些麻木，好像忘记了还会走路一般，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两下，站在路边，让他回去，可是他非要看着我先走，拗不过他，只好转身先离开，等我走到我家胡同口，我回头望向桥边，他竟然还在原地，注意到我回头，似乎也明白了他该回家了，还有那么远的路，虽然有摩托车但是……。

他离开后，我松了一口气，发现天竟然还没黑，今天回来的早，太好了，我忘记了麻木的腿，蹦蹦跳跳的往家去了。不远的家门口，我妈正在剥花生，冲刺一般奔到妈妈面前，开心的问“妈，我今天回来的快不快？”

突然出现吓妈妈一跳，花生都吓溜了“快，今个儿确实挺早”。坐在家门口的妈妈大概也是在等我回家吧。

“我今天坐同学的摩托车回来的”不等问我就一股脑的告诉了妈妈，捡起掉落的两颗花生吹了吹泥就塞进了嘴里，伴着花生的香甜跳进了家门，妈妈随后也起身提起袋子回家做饭。今天回来的早，我要赶快把在学校没写完的卷子抓紧时间补上，坐摩托车竟还有这样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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